《黑色羽兽驯化指南》第一章:通过喂食你的羽兽，让它放下戒心

脑子里狂乱的咆哮，耳边他人恐惧的尖叫，身上血液和肉块的温暖……哀珐尼尔猛地从噩梦里惊醒，条件反射地试图跳起来，却发现自己只是在厚重的被褥里微弱挣扎了一下。过于娇小的身躯完全被压在了层层叠叠的被子下。他急促地呼吸着，头顶羽毛再一次狠狠炸开，只因为看见那位血魔正优雅坐在床边的华丽椅子上，单手敲打着膝盖，微笑着看他挣扎。仿佛是变成了面临天灾的小兽，哀珐尼尔开始颤抖。他想抓起武器，却绝望地发现尽管受伤的右手和脊椎不知何时已经痊愈，但自己赖以生存的施术单元和长匕已经被身上过于宽大的衣服替代。一系列外界刺激下，被褥里应激女妖的双手开始向披覆羽毛的黑色利爪转化。

然而，某种他尚且不清楚的本能开始在他的身体里复苏。古老的萨卡兹血脉促使他向强者俯首，女妖的纯洁血液让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在哀珐尼尔脑中闪现——在战场共同为敌人带去恐惧、抓开头颅或咬断脖颈、月色下鸟身人头的女性同绽开鲜红口器的苍白血魔起舞……微妙地，因恐惧而蓬松的角羽逐渐收拢，并在那位血魔开口时完全妥帖地贴近脑袋以示信赖和服从。

血魔满意地看见原本应激的小女妖逐渐冷静下来。一点点小小的对血液中激素和神经递质的操控足以让最强大的战士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更别说面前的幼崽尚且弱小。尽管血脉纯净而高贵，但女妖一族对术法的抗性天赋尚未得到挖掘，自然被最强大的血液君主轻而易举安抚。血魔看见了被褥的微微鼓起，猜到小女妖大概已经把手掌变成利爪，随时准备发动袭击。但他并不像曾经那些被幼年女妖撕碎的雇佣兵们般感到恐惧。毕竟这只女妖稚嫩的指爪实在还不够锋利，体重轻盈到压不下层层堆积的床垫，无法伤害古老的君主，而他又太过怀念这熟悉的血的味道。

“哀珐尼尔，你可知道自己的真实种族?”血魔先发夺人，并满意的看到对面的小女妖在踌躇之后吐出了那个久违的名词，并说明了自己脑中血脉记忆的存在。很好，看来我不用从自我认知开始教起，血魔满意地想。而哀珐尼尔犹豫一下，选择向面前似乎对自己的种族所知甚多的血魔询问更多——他也曾经在雇佣兵里打听过“女妖”的存在，可惜无人能解答他的疑惑。血魔看起来很高兴哀珐尼尔可以问更多。也有可能只是平时没人敢和他说话，小女妖悄悄想，他对昏迷前受到的恐吓记忆深刻。

“我很乐意向你解释。‘女妖’，她们是暗夜中的猎手，曾与我族有上千年的互相来往，我们一同从每一位过路人那里猎取脑髓与鲜血。她们曾位列萨卡兹‘十王庭’之列，只可惜几百年前，女妖一族便因为战争的消耗逐渐衰落。上一次‘卡兹戴尔保卫战’是她们最后一次大规模出现在世人眼前。之后，就连我也逐渐失去了她们的消息。”

“而你，哀珐尼尔，你也许是泰拉大地上最后一位纯血女妖，甚至是女妖中流传有王庭之主血脉的那支。我会亲自教导你，希望你不要堕了你先祖们的名声。”

哀珐尼尔紧张地抿唇，骤然获得如此多的信息，小女妖的大脑开始急速转动。但很快，腹中的饥饿感迫使长期缺乏足够营养的哀珐尼尔停止这些消耗能量的行为。他的角羽再次变得蓬松，并非威胁而是紧张——无论是血脉记忆还是流浪生活，都告诉他食物是显示地位的最重要资源，地位低下者没有权利要求食物。而现在，他和血魔的差距显而易见。

血魔感受到小女妖血液中紧张的味道。他笑了笑，告诉小女妖他还有事务需要处理，待会儿会有造物送来食物。看着小朋友紧张地应声，血魔再次微微调动女妖体内的激素释放，安抚幼年羽兽的情绪。

哀珐尼尔看着血魔走出房间，这时他才有余裕仔细观察自己所在的地方。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入目皆是暗红色的丝绸帷幕，所有布料上都绣有金色丝线。哀珐尼尔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面。地上同样铺有厚实软和的暗色地毯，毛绒的触感让哀珐尼尔忍不住蜷起脚趾，常年流浪在荒野上的雇佣兵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柔软的地面。他注意到自己已经被清洁过，原本粘上血液的陈旧外套被一件更新的白色大衣替换，样式与血魔身上的那件十分相似。这样仁慈而丰厚的馈赠让哀珐尼尔开始不由自主思考血魔所求为何。小女妖深知自己身上也许只有那张还算好看的脸值钱。哀珐尼尔不敢随便走动，即使把他自己算上，拆分他的所有血肉也买不起这里的一小块装饰。

门轻轻的开了，正在四处张望的小羽兽循声看去。那些曾经追杀过他的造物用触手和身体顶着一个托盘进来，它们将托盘放到血魔坐过的椅子上后便向后退去，蜷缩在门口。

还未掀开餐盘上的罩子，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哀珐尼尔掀开罩子，餐盘里放着几块缠络血丝的白色物体。小女妖认出这是人脑，热气腾腾的它们还沾有未凝固的脑浆。哀珐尼尔在那些古老的记忆碎片里见过同类取食这些食物，他也曾在饥饿难耐时食用过死者略微腐烂的尸体。因此，尚且不知“食人”在他人看来是何等严重罪行的懵懂女妖毫无迟疑地吞吃了盘中的食物。又看着造物们蠕动上前，端走了托盘。

一只落在最后的造物带来哀珐尼尔的鞋子，又用触手拉了拉女妖的小腿，示意他跟上自己。哀珐尼尔拢了拢身上过于宽大的外套，跌跌撞撞追上那只造物，它在拐角耐心等待瘦小的羽兽。穿过一道又一道走廊，哀珐尼尔看见那位血魔微闭双眼，在一道大门边等候自己。

血魔睁开眼，戴有手套的大手不容置疑按在哀珐尼尔肩头，几乎握住小女妖整个肩膀。他盯着女妖，郑重道:“丧钟王庭的末裔，备好你的礼节。我将带你进入此门，随我一同会见‘魔王’殿下和将军，你将见到与我，‘血魔大君’杜卡雷同列‘王庭之主’席位的‘食腐者之王’和‘变形者集群’。”

可怜的小女妖尚且沉浸在知道血魔身份的震惊和听见君主姓名的空白中，便被推开大门的血魔大君按着肩膀带入房间。这是一个大厅，墙上四处挂有萨卡兹的标志和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旗帜。四位萨卡兹坐在桌边，哀珐尼尔认出其中那位粉发女性是萨卡兹雇佣兵们口口相传的‘魔王’特雷西娅殿下，身边的粉发男性则是殿下的同胞哥哥，特雷西斯将军。

围坐桌边的四人明显注意到了血魔大君身边的小家伙。一位全身披挂白色布条的高大萨卡兹率先开口，低沉的声音感慨道:“纯血女妖……很久不见的老朋友了。血魔，这就是你所言的‘惊喜’?”另一位绿发女性歪歪头，“我以为她们早已散失在历史中，你想让他加入委员会吗？”她笑着说。特雷西斯将军没有发言，沉默地注视着血魔和女妖。最后是特雷西娅殿下微笑着开了口。

“我已经从血魔大君那里知道了这孩子的来历，孤身一人闯入卡兹戴尔的雇佣兵，有资格继承‘女妖王冠’的最后的纯血女妖。血魔大君想让他继承丧钟王庭的席位，但我想先问问他的想法。”

魔王微笑着看向哀珐尼尔，她的粉色双眼仿佛可以看穿所有人的内心。她询问道:

“哀珐尼尔，小小的女妖，你是否愿意加入军事委员会，并作为最后的‘女妖之主’，在战场上鸣响丧钟?”

哀珐尼尔晕晕乎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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