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还带着山野清冽的凉意，可被唐无双牵在身边的杨小欢，却半点都不觉得冷。

他被眼前这人牵着走，脚下像是踩在云朵上，不过片刻光景，眼前的荒郊野岭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青山。云雾在山间缭绕，青黑色的屋脊在绿树翠竹间若隐若现，飞檐翘角雕着精致的云纹，一眼望不到头——这便是临云山庄。

山连着山，庄连着庄，溪水潺潺绕着回廊，奇花异草开得烂漫，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檀香与草木清香，与桥洞的阴冷、废弃小院的肮脏，分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杨小欢看得眼睛都直了，小手紧紧攥着唐无双的手指，生怕一松手，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碎掉。

唐无双没有带他直接去主院，而是唤来了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浓眉大眼，脖子上戴着银铃铛项圈，穿着一身干净的灰白长衫，举止沉稳有礼，看向杨小欢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温和的善意。

“庄主。”少年躬身行礼，声音清亮。

“这是杨小欢，往后便留在山庄做我的书童。”唐无双轻声吩咐，“这几天，你先带着他游览一下山庄，顺便教他山庄的规矩与书童的日常礼仪起居，一应琐事，都由你照料。”

少年立刻应下：“是，卿定不负庄主所托。”

唐无双摸了摸杨小欢的头，语气温柔：“他叫唐卿，是我早年收留的孩子，如今是山庄的小管家，你跟着他，不必害怕。”

杨小欢怯生生地抬头看了唐卿一眼，小声喊了一句：“卿哥哥。”

唐卿笑了笑，弯腰牵起他另一只手：“跟我来吧，先带你洗漱干净，换身衣裳。”

穿过雕花木门与蜿蜒长廊，两人来到一间小巧雅致的偏院。屋里窗明几净，摆着柔软的木床、整洁的桌椅，屏风后面是明亮的浴室，角落还放着一只盛满热水的木桶，水汽氤氲，暖得让人鼻尖发酸。杨小欢长到十一岁，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房间，更没住过这样舒服的屋子，站在门口半天不敢进去。

“进去吧，好好洗一洗。”唐卿将洁白的中衣和内裤放在一旁，耐心地等着。

杨小欢慢吞吞地走进屋内，把自己泡在温热的水里，连日来的疲惫、寒冷与恐惧，仿佛都被这暖意一点点化去。唐卿看他洗得不够干净，撩起袖子用力搓着他背上的泥污，搓得杨小欢皮肤发红，连连喊疼。
“这里也要仔细洗干净。”唐卿翻开杨小欢的包皮，轻轻地搓洗。
“啊…啊…疼疼…我自己来吧。”杨小欢痛得直龇牙，推开唐卿想自己慢慢清洗小小欢。
唐卿轻笑一声，问道：“你以前都没洗过吗？”
杨小欢红着脸，声音低不可闻：“嗯。”
杨小欢仔细地搓出了不少污垢，直到整个小小欢都有点红肿的样子，仿佛能掐出水来。
在唐卿的帮助下，杨小欢全身都洗得干干净净，才穿上中衣走出来。

他的头发又枯又乱，黏成一团，脸上还带着营养不良的蜡黄，唯独一双眼睛，洗干净后更显清亮。唐卿看着他，取出一支装着晶莹液体的玻璃小瓶，递到他嘴边：“这是庄主赐的生发药水，服下吧，对你的头发好。”

杨小欢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吞了下去。药水清甜，入喉便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淌进四肢百骸，连头皮都泛起微微的暖意。

当晚，他和唐卿同住一间房，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一夜无梦，睡得无比安稳。

第二日天刚亮，杨小欢便醒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指尖触到一片柔软顺滑的长发，惊得猛地坐起身，跑到镜子前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过一夜，他原本枯槁凌乱的短发，竟长成了一头乌黑亮丽、垂到肩头的长发，发丝顺滑如绸缎，泛着健康的光泽，与之前判若两人。这个样子，倒显得他可爱的像个女孩子。

“喜欢吗？”唐卿端着清水推门进来，看着他惊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庄主给的生发药水，自然是极好的。来，我教你梳头扎发。”唐卿早已起身忙完了一圈琐事，此刻眉眼间依旧清爽温和。

唐卿的动作轻柔又熟练，拿着木梳帮杨小欢一点点梳理开长发，而后在头顶两侧梳起两个圆圆的发髻，用蓝色的发带系好，正是古时孩童最可爱的总角。梳好之后，他又拿出一套蓝白相间的交领短打，料子柔软透气，穿在身上轻便又舒服。还有搭配的白袜与蓝色布鞋，鞋底是轻薄的白色胶底，衬得双脚小巧玲珑。整套衣裳绣着精美的云纹图案，下摆处还绣有代表临云山庄的标识。

站在镜前，杨小欢看着里面那个干干净净、眉眼清秀、梳着总角的小书童，半天不敢认。这哪里还是那个在桥洞下蜷缩、浑身泥污的流浪儿？分明是被捧在掌心里的小公子。杨小欢好奇地摸着自己的小发髻，这发型的感觉很奇妙，像戴了一顶可爱的小帽子。

“真好看。”唐卿由衷称赞，“走，我带你去给庄主请安。”

两人一路走向主院，沿途的亭台楼阁古色古香，飞檐下挂着灯笼，可抬头一看，灯笼里藏着明亮的电灯；飞檐上的神兽能微微转头，它们的眼睛便是监控；墙角的门装着电子锁，院子里的石灯能亮起暖黄的灯光，远处的厢房里还隐约能看见电脑屏幕的微光。杨小欢看得新奇——这里明明是像画里一样的古代山庄，却又藏着凡间的现代物件，奇妙得让他移不开眼。

唐卿边走边轻声解释：“咱们临云山庄地处世外，却也连通凡间，凡间有的物件，山庄里一应俱全，只是外观做得古雅罢了。往后你慢慢就熟悉了。”

到了主殿，唐无双正坐在案前看书。“主人早安。”唐卿率先作揖行礼，杨小欢也匆忙学着模样躬身。见两人进来，唐无双抬眼望去，目光落在梳着总角、穿着蓝白短打的杨小欢身上，眼底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

“过来。”

杨小欢怯生生地走上前，还没站稳，就被唐无双伸手轻轻捏了捏脸颊。指尖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檀香，没有半分嫌弃。

“果然是个可爱的小书童。”唐无双语气愉悦，“这般模样，看着就让人欢喜。”

杨小欢的脸瞬间红透，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甜滋滋的。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长相。

请安过后，唐卿便带着杨小欢在山庄里四处游览，一一介绍各处场所与各种工作。

临云山庄包含了一整片群山，几百里内都属于临云山庄的范围。山连着山，庄连着庄。附近的山头和山上的房子，还有很多没开发的山都是临云山庄的。杨小欢跟着唐卿逛了好几座山，逛了两天都没逛完。如果不是有唐卿带路，都已经迷路好几次了。

山庄里负责洒扫庭院、伺候起居的是丫鬟；跟着庄主、少主读书学习的是书童；守护山庄安全、巡视山林的是护院；负责采买物资的是管事；后厨还有手艺绝佳的厨子，做的饭菜香气能飘满整个山庄。杨小欢听得认真，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好好干活。

逛至午后，唐无双派人传来吩咐，为杨小欢赐下新名。

玉质的身份令牌放在锦盘里，正面刻着：书童 欢奴，反面刻着临云山庄四字与山庄标识，打开后可作为手机使用，集通讯、门禁、身份凭证等功能于一身。

“欢奴，往后这便是你的名字。”唐卿将令牌递到他手中，“这是山庄的身份令牌，凭着它，山庄里的人可以随时联系到你，你也能进入权限内的所有区域，万万不可弄丢。”

欢奴紧紧攥着冰凉温润的玉牌，小心地收进衣服内袋。这是他来到临云山庄的第一个身份，是眼前这位仙人给他的名字，比他曾经拥有的一切都珍贵。

暮色渐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

唐卿带着欢奴来到主院二楼的餐厅，开始学习端菜、倒茶，伺候庄主一家用晚膳。

庄主唐无双端坐主位，身旁是温婉美丽的庄主夫人吴秀玉，桌边坐着年少呆萌的少主唐安，还有娇俏可爱的小姐唐宁。一家四口气质温润，看向欢奴的眼神都带着善意，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冷漠。

餐桌旁是镂空的护栏，护栏下是一片宽敞的沙地，山庄里下人的孩子们正在沙坑里切磋武斗。

孩子们都脱了外衫，只穿着兜裆布，头上系着同色头带，手腕脚踝绑着护具，一半一身红，一半一身蓝，泾渭分明，在沙坑里你来我往，拳脚利落，喊声清脆。

欢奴端着茶壶的手微微顿住，靠在护栏边，睁大眼睛好奇地往下看。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只觉得新鲜又热闹，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得入神，连唐无双喊他都没听见。

“欢奴。”

唐无双的声音再次响起，欢奴才猛地回过神，慌忙站直身体，脸颊通红：“庄、庄主……”

“看得很喜欢？”唐无双笑着指了指下方沙坑，“下去练练。”

欢奴一下子愣住了，随即窘迫地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唐卿在一旁笑着开口，不等欢奴反应，便上前一边拉一边拽地带着他往楼梯口走，“山庄的孩子都要学，你也一样，走走走，我带你去换衣服！”

欢奴被唐卿拉着，脚步踉跄，心里又紧张又期待，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餐桌上含笑望着他的唐无双，心底那点不安，瞬间化作了暖暖的勇气。

下方的沙坑尘土轻扬，呐喊声清脆，属于杨小欢——不，属于欢奴的全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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