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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北之疆,强大而自由(The true north, strong and free)!
——圣王国国家格言
圣王国,王都贺班斯。
同强调君权至上,议会和内阁只能作为建议和咨询机关的库尔兹不同,圣王国素来拥有悠久的分权自治传统,王权也需要时刻受到教权的制约。因此圣王国的最高决策往往不是由圣王和几位亲信重臣在房间中秘密议事做出的,而是必须在现任圣王出席的情况下,由贵族、平民和神职人员组成的大议会公开辩论。大议会辩论投票做出的决议十分重要,即使是圣王本人,一般情况下也需要尊重大议会的决定。
正是由于此,圣王国的大议会往往吵得不可开交。平民、贵族和教士都为了自己的利益据理力争,甚至可能演变成动手动脚。而高坐在王座上的圣王和侍奉于侧的大祭司却仿佛成了局外人,只能无奈地看着议员们吵得脸红脖子粗——按照圣王国法令,大议会议员享有一切言论的免责权,以确保他们可以在议会上畅所欲言,帮助圣王做出正确的决定。有了言论豁免权,再加上圣王国一向拥有相对开放、多元和自由的社会风气,不像库尔兹王国那般等级森严,强调平民与贵族的差别,历代圣王对大议会上的争吵基本不会强行喝止。久而久之,议员们也渐渐习惯了为了自己的立场而誓不罢休,圣王反而在一片喧嚣之中更像一个高贵的吉祥物了。
现任圣王——准确地来说,为了规避圣王国对继承权的规定而被称为“圣王女”的卡儿可·贝萨雷斯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作为圣王国建国以来最年轻的,也是唯一一位女性统治者,卡儿可自登基以来,由于她的年龄和女性身份始终受到保守的贵族质疑,甚至因此拒绝称她为王,导致她至今还顶着“圣王女”这种不伦不类的称号。她清廉、温婉而善良的个性也让她不似前任圣王那般对大议会有着不可忽视的威压,这让她在收获民众的广泛好评和拥戴的同时,也让大议会上的政治家们更不把她当盘菜了。
今天大议会讨论的是由库尔兹王国外交大使,前商务与贸易大臣希尔玛·叙格纳斯提出的一项请求:库尔兹王国希望对圣王国提出军援以对抗侵略王国的艾萨力克魔族政权,为了表现两国共抗魔族的诚意,女王维多利亚希望在方便的时候访问圣王国。
库尔兹在圣王国的名声可并不怎么好。这不仅是由于历史上库尔兹曾入侵过圣王国,也是因为库尔兹如今正与部分魔族合作。极端憎恨魔族侵略者的圣王国不会轻易接受这样的事实,即使阿拉库奈等魔族同入侵圣王国的安兹·乌尔·恭派属于敌人也一样。此外,大部分圣王国国民包括圣王女本人都对维多利亚的性格与统治方式无法苟同,认为那是不顾国民死活的暴君行径。同这样的国家维持基本的外交和贸易已经足够,怎么能让那个恶名昭著的女人访问神圣的王都贺班斯?
然而,政治的特点就是常常无法按照自己的好恶行事,即使是至高无上的圣王也是一样。部分军人认为魔族仍然是圣王国最为主要的威胁,为了维持王国的存续,不应拒绝同为人类的库尔兹伸出援手。亦有部分贵族出于现实考虑,指出库尔兹作为如今西方大陆最为强盛的国家,圣王国应当与其搞好关系,仅仅出于道德缘故拒绝一个大国的援助是十分不明智的。
大议会分为针锋相对的两派争吵不休,即使是圣王女本人,对库尔兹王国的态度也是复杂的。毋庸置疑,清廉善良、正直理想的圣王女卡儿可的确和维多利亚是完全相同的反面,从历史仇怨和库尔兹如今的种种行为来看,她也绝不会信任这个反复无常,同部分魔族结盟的国度。但是,圣王女对维多利亚本人却无法做到完全的憎恨,她的内心始终挥之不去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羡慕维多利亚和劳尔的爱情,那种时而掺杂着粗暴和征服的甜蜜令她欲罢不能。她常常幻想自己也能遇到一位如此深爱自己的如意郎君,比起维多利亚的占有欲和征服姿态,她将以更加温柔和细腻的感情去填补对方的内心……她不止一次携自己的左膀右臂,忠心的大祭司葵拉特·卡丝托迪奥前往历代圣王专用的圣殿“白塔”,跪在众神面前祈求他们赐予自己爱情。身为圣王国的统治者,卡儿可美丽、高贵而又温婉善良,她的美貌和贤能一同为国民所熟知。然而,只有她自己和最亲信的大祭司两人才知道,她的内心也有着独属于年轻女性的期待与愿望。
身为圣王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除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的沐浴护肤外,卡儿可几乎没有任何个人时间留给自己。而她费尽心血开发的美容魔法和养颜之术也并非全是为了自己,更因为容貌是她不可或缺的政治资本,代表着圣王国的对外形象。除此之外,她的一切几乎都奉献给了王国:保护和照顾国民、限制贪婪的贵族、安抚利益冲突的各方势力,还有平衡神殿教权与王国君权的合作关系……她身上有着太多的重担,几乎没有任何机会“做自己”。在民众面前,她是贤德宽容的圣女,在贵族和权力者面前,她是弱势阶层的保护伞,在外国面前,她是坚毅神圣的女王。卡儿可小心翼翼地承担着圣王的责任,只能将对于个人幸福的渴望深深地埋在心底。
即使她在繁重的工作中抽出时间,依靠自己惊人的魔法天赋开发了美容魔法,时刻让自己的外表和身体保持在完美状态,以她的身份也几乎无法吸引到纯粹的爱情。当然,她的身边绝不乏虎视眈眈的异性,然而那些人大多是觊觎她权力地位的贵族,梦想着依靠这样一位妻子让自己的家族平步青云。这样的政治联姻显然不是她想要的,圣王女便以温柔而坚定的态度统统回绝了这些心怀鬼胎的贵族们。
将不怀好意的家伙屏退之后,圣王女的身边愈发显得孤独。“想要恋爱”的想法也在她的脑中越来越挥之不去,每每想到都会令她黯然神伤。作为两名同时代的女性统治者,邻国的统治者维多利亚本就时常被拿来和她对比。她最忠诚的下属葵拉特甚至有“圣王国的桑德拉”这样的绰号,而维多利亚订婚后,对方的幸福自然也就更加令圣王女焦急不安。无论是结婚还是恋爱,身边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维多利亚和劳尔这段地位悬殊的爱情倒是越走越远,眼看女王陛下加冕之时就是他们成婚之日,圣王女也越来越有些坐不住了。
身为虔诚的教徒,卡儿可每日跪在圣堂内,在神座前庄严地祈祷:“请神明赐给我一个爱我的夫君吧……无论他是贵族、平民还是军人,也无论他是否英俊潇洒、有钱有势,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是爱着我的就满足了……就和库尔兹的勇者劳尔全心全意爱着维多利亚女王一般。”
可惜,神明至今没有回应她的祈祷,或许是这份要求太过任性了吧。
这样的圣王女,随着她的统治逐渐步入正轨,她的内心却越来越孤独。身为王国的主人,有人期待她的保护,有人崇敬她的神圣,有人觊觎她的权力,有人贪恋她的美貌……可唯独就是没有人爱着仅仅是卡尔可·贝萨雷斯的她。她每日用这些繁杂的魔法保养身材,维持美貌,可就连一个欣赏它们的人都没有。这样的想法有时会让她不再憎恨和反对那个随心所欲的女王维多利亚,对方做了什么都无所谓,可她至少在被一个人爱着……
卡儿可甚至有点自暴自弃地想要同意库尔兹王国的请求了,她想见见那个女王。就算自己注定无法拥有这份幸福,能够亲眼见见别人的幸福也是好的……但很快,身为圣王的责任感就让她摆脱了这种荒唐的想法,她努力咽下心中的酸涩,像以往所有开明的前辈一样,微笑着示意议员们畅所欲言,还要不时点头示意自己从善如流。
“陛下,还有诸位议员……请允许我先向各位说明前线的情况。”大祭司葵拉特·卡丝托迪奥,这个年龄比卡儿可还要小两岁,却掌握恐怖的第五阶魔法的神官长站起身来说道。“我们最强的圣骑士,骑士团长蕾梅迪奥丝正带领军队在长城奋战,因此对前线态势的说明将由我来代劳……”
精通权谋,心思缜密的葵拉特眉眼之间透着不输男人的智慧和英气。她随手一挥,便使用魔法将长城一线的边境地图呈现在了大议会的中央,确保每个人都能够看到:“进攻我们的是魔族的分支,来自不死族的魔王之位觊觎者安兹·乌尔·恭和他建立的政权艾萨力克魔导王国,并未得到魔王正统继承人,公主提奥多尔的承认。但即便如此,魔族的实力仍然不容小觑,长城上几乎大部分区段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猛攻。根据我们的情报,敌方的头目安兹·乌尔·恭并未直接参加战斗,而是派出了大量的不死族傀儡和亚人族组成主力部队,并由他的手下,残忍嗜血的‘魔皇亚达巴沃’,真名迪米哥乌斯的魔族指挥。无须讳言,根据前线传来的报告,现在的战况很不容乐观。捍卫圣王国数百年的长城很可能在这一战中被突破,而一旦长城陷落,我想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危言耸听!”一名同卡儿可长相有几分相似,眉眼之间却满是傲慢和刻薄的男人不由分说地打断了葵拉特的话。那是卡儿可的哥哥,卡斯邦登·贝萨雷斯亲王,由于卡儿可继位而无缘王冠,在议会中是带领对圣王女不满的南方贵族处处掣肘的头号反对派。
此时,这位平时连自己那善良宽容的妹妹都不太放在眼里的亲王大言不惭地说道:“我们的骑士团长阁下不会是被魔族吓破了胆,这才说出这种危言耸听的话吧?长城被突破……开什么玩笑?!上次统一的魔族王国大举入侵,他们也没能占领我们一寸国土,灰溜溜地滚回魔界去了……这艾萨力克充其量就是魔王死后一伙趁机崛起的军阀,能厉害到哪里去?长城上有蕾梅迪奥丝阁下的骑士团,还有王国最强的将领‘九色’中的两名大将帕维尔·巴拉哈和奥兰多·坎帕诺将军坐镇,难道还打不过一伙作乱的魔族?”
“亲王殿下此言差矣!”葵拉特丝毫没有被这名位高权重的亲王吓倒,当即针锋相对地大喊道。“大敌当前,怎能如此轻视敌人?不死族是魔族中较为强大的一个分支,他们甚至还得到了亚人族的帮助!上次战争我们之所以毫发无伤,是因为库尔兹王国才是魔族的主要入侵对象!要不是那个勇者劳尔力挽狂澜,库尔兹的惨状诸位也看到了。那安兹·乌尔·恭当年一人就能击败库尔兹上万军队,他的手下又岂会是等闲之辈?蕾梅迪奥丝是我的亲姐妹,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性格和实力?连她都认为战况不容乐观,说明前线的部队压力已经很大了!我们再不行动起来,长城真的有可能陷落!如今抵御魔族的入侵才是第一要务,陛下说过,国民永远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如果我们因为虚无缥缈的面子或可笑的政治博弈坐看长城沦陷,国民被魔族蹂躏,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说罢,葵拉特扫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议员们:“难道我们要做整个圣王国,乃至全人类的罪人吗?”
“呵呵——”一片鸦雀无声之后,响起了一声苍老的轻笑。身着紫色衣袍的老者坐在大议会会场中央最显赫的位置上,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声音沙哑苍老,目光却很锐利。他依次对王座上的圣王女,满不在乎的卡斯邦登和一脸坚毅的葵拉特笑了笑,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和大祭司大人心系国民,对敌人宁可重视也不能轻易忽略,避免出了岔子,这是对的。亲王殿下,你可不能如此骄傲冲动才是……”
“老东西……”葵拉特轻哼一声,并不领情。
这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是圣王国现任宰相,保迪普侯爵。圣王女的继位得到了北部的神殿势力和支持改革的中下层贵族与平民支持,而保迪普侯爵身为南部最大城市德博恩的领主,自然是反卡儿可势力的南部大贵族代表。在圣王国的宫廷和政府,南北对立已经达到了几近撕破脸的严重程度,让保迪普侯爵担任宰相也是政治平衡的结果。此人向来和卡儿可那觊觎王位的哥哥一起,带领南部贵族代表在大议会中发难,今天居然装模作样地批评了卡斯邦登亲王。不由得让葵拉特心生警惕,思索着这老狐狸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不过既然宰相大人这么说了,那些南部贵族自然也就不再质疑前线局势的危急性。财政大臣立刻表示将拨付战争资金用于防卫国土,而负责军事的内阁官员则拍着胸脯表示,全国动员令会在今天就送到陛下的手头签字,所有国民都将被动员起来抵御入侵。圣王国军队最杰出的九名将领“九色”的其余成员也将立刻到位,包括海军陆战队在内的所有军队都将以最快速度开赴长城,协助圣骑士团抵御外敌。军人和宰相一同拍着胸脯表示,他们将全力以赴确保长城不会陷落,即使不幸被攻占,他们也会依托博德恩和卡林夏这两座一南一北的要塞城市防御,不会让魔族攻入王都贺班斯。唯宰相和亲王马首是瞻的南方贵族派一改此前或扭扭捏捏,或沉默不语的作风,开始一瞬间关心起前线的态势来。
葵拉特心中冷笑,这些人到现在仍然不忘南北倾轧,仿佛魔族攻入王都会放过他们这些南方贵族似的。她不想再听这些人的废话,而保迪普侯爵在不疼不痒地说了亲王几句之后就不再发言,让葵拉特也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支持圣王女的北方议员倒是沉不住气了,对魔族的恐惧和憎恶让他们坚定地表示圣王国应该满足库尔兹的请求,只要不是签订不平等的条款,有库尔兹的先进武器和物资支援也是好的。唯独神殿出身的议员们态度暧昧:他们内心支持圣王女和神官长葵拉特,只是库尔兹王国身为人类国家却与另一支魔族派系结盟这件事让他们心存芥蒂,对于库尔兹的援助持保留态度。议会的争吵再度进入了白热化,看得圣王女对这些号称“忧国忧民”的家伙失望不已。
“诸位尊敬的先生女士,我想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终于,忍无可忍的圣王女开口了。柔美庄重却又不失王者威严的沉稳嗓音在会场上响起,吵吵嚷嚷的议员们为之一怔。
就算南北对立再严重,公开场合也是没有人敢冒犯圣王女的地位的。也有不少人没想到这个一贯被视作太过善良天真,没有手腕的少女居然会打断议员们的发言。无论是否支持她,大议会的议员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面向王座之上一袭圣洁白裙的卡儿可,等待着陛下的“圣谕”。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合作亦有很多种……”议员们静静聆听着圣王女的讲话,就连她的哥哥卡斯邦登亲王也不得不闭上了嘴。“目前,我们尚且没有听到对方提出的请求细则。比如,军援的内容都是什么?物资吗?武器吗?军队吗?提供的种类和规模如何?准备何时提供?我们需要用什么代价来偿还?只有知道了这些,我们才能给出对圣王国最有利的答复。至于对方的女王访问我国,这种外交上的逢场作戏反而说明不了什么……我见见库尔兹的维多利亚女王便是。”
“陛下说的正是。”葵拉特第一个站出来赞同圣王女的话。“某些人还没听到细节就开始嚷嚷漂亮话,实在是愧为陛下的内阁重臣。”她瞪了一眼卡斯邦登亲王,后者不耐烦地扭过头去。
“此外,我还想要说明一点。”圣王女示意葵拉特不必再追究,“前线的情况相信大家都听到了,我们这些人坐在这里每多耽误一分钟,长城之上就可能有几名英勇的战士为国捐躯。我希望大家暂时放下平时的成见和私利冲突,为了保护圣王国,为了那些辛苦工作的国民的宝贵生命,希望大家坦诚一些,紧迫一些,尽快拿出最终的解决方案来……”
“谨遵陛下圣谕——”无论真心与否,所有人都恭敬地低下头,高声唱道。
“那么,请外交大臣为大家说明库尔兹提出的详细条件。”
外交大臣对圣王女行了个礼,随后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卷:“库尔兹王国表示,希望按月向我国提供:魔导炮、火铳和对应的弹药、可附魔的剑、枪和刀若干、骑士铠甲若干,我们需要的魔导通讯器、马匹、火药、抛石车、重弩、臼炮和供普通魔导师使用的法杖,数量由我们提出。此外,库尔兹表示,如果我国同意,库尔兹愿意派遣王国正规军乃至魔导师部队,直接军援我方作战。对于我们的顾虑,库尔兹保证,绝对没有借此侵略圣王国的动机,库尔兹王国同艾萨力克魔导王国也从没有任何接触与合作,魔族阿拉库奈的政权是库尔兹唯一支持的魔族政权,他们绝不会趁此机会侵略圣王国……”
“说得倒是好听,谁知道魔族之间是不是通着气的……”有南方势力议员当即对此嗤之以鼻,却被圣王女制止了:“库尔兹的条件是什么?我们要付出的报酬是什么?”
“库尔兹要求我方保证:绝不与原圣女克里斯蒂娜的叛军‘神圣同盟’建立任何联系,包括不得出于人道主义收容庇护神圣同盟的流落难民,必须遣返至库尔兹王国。圣王国不能以任何方式帮助神圣同盟的一切行动,圣王国海军应当拦截和遣返驶入圣王国海域的神圣同盟贸易船队等。库尔兹希望我们继续帮助他们维持同东方的贸易路线,并希望和我国展开更多的魔法方面合作研究……最后……”
外交大臣有些犹豫地看着圣王女:“陛下,最后一条是写给您的。库尔兹大使特意叮嘱,这条是他们的女王专门写给您个人的请求……”
“念出来。”圣王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对诸位议员和全体国民都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什么东西是见不得光的。圣王国从没有躲在小房间里密谋的宫廷……念吧。”
“是……是这样……”外交大臣断断续续地说着,似乎对这件事有些难以启齿。“维多利亚女王以个人名义请求您……请求陛下……分享关于您发明的……美容魔法的奥秘……给她……”
一片哗然。
无论是支持圣王女的神殿派和平民议员,还是反对她的南方贵族派,没有人想到库尔兹王国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的条件:要求臣服、要求撤换圣王人选、要求渗透圣王国中枢,甚至想到了库尔兹王国可能会对单身的圣王女提出贵族联姻。然而,没有人想到库尔兹的女王,那个和圣王女年龄相仿的维多利亚居然看上了圣王女的美容魔法,这个和一切权力、国家利益都无关的小发明。
圣王女开发美容魔法这件事在圣王国人尽皆知,大家普遍认为这是圣王女身为女性不可避免的欲望。美容魔法经过了神殿的审核以确保这不是需要伤害他人生命来维持的暗黑魔法,自然也就得到了允许。圣王女本人也向来不是奢侈铺张之人,她仅有的一点享受都留给了自己的美容魔法,就连南方派贵族也不能借此宣传圣王女铺张浪费。因此,美容魔法很快在圣王国的上层销声匿迹,成为了圣王女为数不多的个人爱好。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美容魔法的名声居然已经远播国外,连库尔兹的女王都知道了这件事,甚至不惜为此调动国内物资提供给圣王国,只为了向圣王女本人讨取美容魔法。一时间各怀鬼胎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应这颇为特殊的条件。
大议会的议员们对此自然是不在意,不过是美容的魔法,并不涉及圣王国的根本利益。不少人甚至表示可以答应这一点,在其他方面少做些让步,例如直接派兵等隐患极大的“援助”就可以婉言谢绝了。人们讨论的重点仍然是接受支援所付出的代价,几乎没有人反对接受库尔兹的物资援助,但许多人(南北派都有)主张不同库尔兹过多纠缠,采取现金或物资结算的方式公平买卖,也不能介入库尔兹和神圣同盟的争端。许多人表示,出于圣王国的立国根本,不能拒绝神圣同盟的难民前往圣王国避难,圣王国是否同神圣同盟发展贸易等非军事合作关系也不容他国说三道四。
以保迪普侯爵和卡斯邦登亲王为首的南方派则坚决主张拒绝库尔兹王国的一切援助,仅仅保留两国最基本的贸易与外交关系。库尔兹王国入侵期间,圣王国南方地区受到的损害最为严重,这也是南部圣王国人普遍憎恨库尔兹王国的主要原因。但葵拉特等人则认为应该接受库尔兹的援助,以尽可能小的代价和成本壮大自身的军事实力,先击退当前魔族的大举入侵再说。双方争吵不休,以至于咄咄逼人的神殿势力和占有大量领地的南方大贵族堪堪战成平手,不得不无奈地将皮球重新踢给圣王女。
“请陛下做出公允的决断。”
待到众人吵累了,安静下来,葵拉特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圣王女低下头去。
“请陛下抉择,我等众臣必将遵循陛下圣意。”宰相保迪普侯爵也代表大议会做出了请求。
圣王女缓缓站起身,威严地环视整个会场。无论这些人是否支持她,在大议会的法令下不能表现出任何对现任圣王的不敬。她感受到了自己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她不仅要努力扼制越来越尖锐的国内冲突,还要全力抵抗入侵的魔族。如果她一个不慎失败了,等待她的只有国破家亡,再没有人能在这场灭国之战中幸免。而她毫不怀疑,自己的哥哥和那些没有骨头的南方贵族,一定会在不死族的统治下卑躬屈膝,将国民驯化成为魔族的奴隶和食物,以换得自己能够苟全。她的决定不仅仅影响到自己和身边人的身家性命,也关系到数百年历史的圣王国的未来。
她抬起头,沉默地望着墙壁上历代圣王的画像和高悬在天花板上的国家格言。同样的语句被雕刻在大议会的建筑上,写在古老羊皮纸卷承载的《洛布尔圣王国宪法》里。这句话激励着人们在这大陆北部的苦寒之地团结起来,依靠信仰、合作、宽容与不屈的意志建立了这个古老的国度。
“真北之疆,强大而自由……”
她喃喃地说着,眼角似乎有泪水滑落,但她明白,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
“我下令……”她语气坚决地开口,所有议员静静地聆听着。
“立即发布总动员令,以最快速度开赴长城,支援前线。不到最后一刻,长城绝不能放弃!命令所有军队和预备役部队,动员现役兵力准备战斗,海军随时做好支援和参加陆战的准备!”
“遵命,陛下!”
“告诉蕾梅迪奥丝,让她守好长城。从今日起,神殿所有神官随时待命,准备开启禁忌武库,启封所有圣剑!葵拉特必须和我一同行动,必要的时候,我将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开启大魔法对魔族予以最后一击……”
“陛下——”葵拉特担忧地站起身来,却被圣王女制止了。“如果我遭遇不测,国家就交给你了,葵拉特。”她故意没有理会原本按律应该成为摄政的宰相,将自己的理想像以前一样托付给了葵拉特。
“陛下!这样子的话,神殿势力就会……”
宰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圣王女斩钉截铁地打断:“我意已决,宰相大人无需多言……外交大臣听令,对库尔兹提出的援助请求,我们可以接受一定的物资援助,但必须由我们来决定偿还方式,尽量不要对他们许下过多的外交保证,也不要介入他们的战争……但我们的底线是:库尔兹军队踏上圣王国领土是绝不被容许的!如果他们擅自越过国境,将被视为对圣王国的侵略!”
“臣,遵旨!”
“最后,关于美容魔法……”圣王女迟疑了一会儿,这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道:“回复维多利亚女王,美容魔法不是两国的事务,也不是圣王女和库尔兹女王的事务,而是二十四岁的卡儿可·贝萨雷斯和二十六岁的维多利亚之间的事……因此,恕我无法将美容魔法作为国家谈判的条件,如果她想要,请她对圣王国进行访问,我们面对面地谈。”
“就……就这样回复吗?”外交大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圣王女。
“对,就这么回复。”
随后,圣王女当场签署了总动员令和调兵的命令,驻守在王国各地的精锐部队几乎全部在征召之列,大批将士接到命令,赶赴长城前线作战。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宰相保迪普侯爵甚至派出了自己的长孙,保迪普家族的继承人罗兰·保迪普负责指挥自己麾下的军队,以此向外界表明自己抗敌的决心。当然,此举是否有借此机会唱高调,趁机在军队中布置自己势力的企图就不得而知了。
会议结束后,葵拉特最后一个离开议事厅。她叫来一名负责国内情报工作的神官:“密切监测宰相和南方派贵族的动向,有异常就马上报告给我……战争要开始了,他们如果有什么阴谋,说不定会趁乱有所动作……”“明白。”神官显然也是做这种工作的老手,熟练地点了点头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呼——”
送走了那名神官,葵拉特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总是挥之不去一种不好的预感。陛下今天在大议会上一改此前的宽容和忍让,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着实让她刮目相看。然而这种危机感并没有随着圣王女的坚持而减少,她开始担忧南北对立会彻底公开化矛盾,这种摊牌对于正需团结一致对抗敌人的圣王国而言是致命的……她感觉宰相正在谋划着什么阴谋,甚至大逆不道地和魔族悄然合作也不是没有可能,而卡斯邦登·贝萨雷斯这个目光短浅,贪婪自大的笨蛋心里只有圣王国的王冠,恐怕不会支持这次会让他的妹妹威望大增的抗战。为了圣王女,她不能轻易和这些家伙撕破脸皮,也只能尽力加大对他们的监视,尽可能阻止他们的阴谋。
至于库尔兹王国,葵拉特对这个“异教徒的国度”了解不深,库尔兹王国官方信仰的神明许多,其中最重要的则是“爱之女神”,并非圣王国的正统信仰。坚持教权独立立场的葵拉特也对库尔兹迫害教团,成立被王室掌控的傀儡教会“库尔兹国教会”的举止嗤之以鼻。此次库尔兹提出援助,葵拉特的立场自然是尽可能多地从库尔兹手中拿好处,而付出的最好是等价交换的物资或是财富,不要卷入同库尔兹的长期外交保证。她本能地警惕这个侵略过圣王国一次的国家,库尔兹同魔族结盟的事实也让她深感这个王国不可信任。一旦战局有所好转,自己必须劝说陛下立即同库尔兹王国保持距离……葵拉特心中暗道。
最后就是入侵的魔族,正如蕾梅迪奥丝在前线送来的报告中说,长城已经摇摇欲坠。在敌人的猛攻之下,前线部队付出了极其重大的伤亡。手持圣剑“萨法利西亚”的骑士团长蕾梅迪奥丝虽说个人武力强悍,但头脑简单冲动,缺乏谋略,不是指挥官的合适人选。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进攻长城的魔族部队数量多到令人咂舌,她纵然可以以一敌百也难以稳固战线。尽管长城上还有驻扎的边防军和帕维尔·巴拉哈和奥兰多·坎帕诺两名将军麾下的部队,但蕾梅迪奥丝送来的报告中语调已经十分焦急,显然前线的战局已是危在旦夕。尽管已经第一时间发布了总动员令,后方的精锐部队将会开赴前线巩固长城,而全民皆兵的圣王国可以在随后动员出数倍于现在的兵力,但葵拉特心中的担忧仍然丝毫未减。直觉告诉她,此次来袭的绝非等闲之辈,敌人可能并没有卡斯邦登亲王大言不惭说的那么简单……
“魔皇亚达巴沃……这到底是什么名字……为什么要起这样的代号……”
葵拉特对敌人的名号百思不得其解。魔族向来是讲究实力的种族,对于人类所看重的头衔、身份、血统和礼仪等虚名一概忽略,已有名字的魔族为了扩大化自己带给竞争者的压力和恐惧,通常会大肆宣扬自己的名号,以震慑敌人。而安兹·乌尔·恭不仅没有亲自上阵,反而派遣了他手下的魔族迪米哥乌斯指挥入侵行动,并特意起了一个这样不伦不类的化名。难道这样的名字是在向魔王叫板,以彰显自己的正统?
葵拉特想不明白,她本能地认为这次的魔族军队不对劲,不死族听命于安兹·乌尔·恭也就罢了,为何仍有如此多的亚人族也甘愿为其效力?若不是无数亚人的进攻,长城不至于承受着如此大的压力……她顿时感到头痛欲裂,自己有太多的事需要考虑,而这些事情又容不得一点出错。圣王女的目标只靠一腔热血是行不通的,背后有无数灰色乃至见不得人的政治博弈,必须要由她来代替圣王女执行。葵拉特希望圣王女永远是清廉而干净的,她应该永远活在自己的理想之中,践行她保护民众平等与自由的信念。
而我就是站在幕后,代替她去摆平那些“麻烦”的人……葵拉特心中暗道。
……
库尔兹王国,王都奥尔巴赫。
“嗯……啊……劳尔……哦——”
“嗯……公主殿下……啊——”
“嗯……要出来了……啊……好舒服……好热……咿唔……啊啊啊啊——”
一阵又一阵男女之间的缠绵声不绝于耳,一通酣畅淋漓的床战后,满身大汗的劳尔赤裸着后背直起身来,抚摸着维多利亚因兴奋和刺激而高耸的粉嫩巨乳,气喘吁吁地说道:“公……公主殿下还是那么厉害……呼呼……”
“你也不差嘛……”维多利亚媚眼如丝,用被精液和淫水涂满的白丝腿挑逗着劳尔的身体,“去,帮本女王把鞋捡回来。”
“嘿嘿嘿……我是公主殿下的听话玩偶,嘿嘿……”
看着劳尔顺从的背影,维多利亚脸上泛起满意的笑容。劳尔继续称呼她为“公主”是她允许的,而劳尔也愈发听话和主动,让她每天晚上都流连忘返,不到筋疲力尽不罢休。
只不过,随着二人亲密生活的进行,一个疑惑也开始在自己的心中发芽:为什么她至今没有怀孕?明明已经解除了魔女薇菈的魔法了……
维多利亚自信自己的身体毫无问题,劳尔也按照薇菈所说的解除了避孕魔法。她不情不愿地承认自己是到了该考虑生育继承人的时候了,可这么久过去了,她的身体却依然毫无动静。偏偏这段时间那魔女不知在做什么,已经许久没有来到王国与她见面了,这份疑虑只能被她藏在心底,等待什么时候请皇家医学院和那些魔导师们问一问。
“女王陛下,首相求见!”这时,桑德拉在门外不解风情地喊道。无奈的维多利亚只好在劳尔的搀扶下穿起衣服鞋袜——她此刻小穴内还在滴着零星的精液蜜汁,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随后踉踉跄跄地在桑德拉的搀扶下走到自己的小会客厅,召见匆匆赶来的首相丽莎。
丽莎一看就是刚从内阁回来,手上还夹着几卷写满字的羊皮纸,有财政预算案、军队调遣命令还有各地贵族的税收清单。她快速地单膝跪地,捧起维多利亚的手背亲了一下,随后便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圣王国那边有消息了。”
“圣王国如何回应?”维多利亚示意丽莎喝红茶,后者以时间紧迫为由拒绝了。
“他们同意我们的物资支援,但似乎他们更看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方式,不太想与我们签订长期的条约……但军队援助的要求被拒绝了,另外,圣王女拒绝提供我们美容魔法,她想让您访问圣王国,和她亲自对谈。”
维多利亚沉下了脸:“为什么?”
“圣王国大使说,圣王女陛下认为,美容魔法是个人的私事,不应该和国家利益混为一谈,她希望您能和她当面对谈这件事,而不是和物资援助挂钩……”
“真是可笑。”维多利亚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们的先王就曾定下‘朕即国家’的箴言,王室的绝对统治权不言而喻。圣王女说出这种荒唐迂腐的话,难怪她那里的南北对立如此严重……”
“陛下说的是……”丽莎急忙应和道。“只是圣王国的回复……”
“继续谈判,必须确保他们和我们签署某种保证性条约,我们不能再多一个北方敌人。”维多利亚当即命令道。“可以用物资和其他条件作为诱饵,迫使他们意识到,接受了我们的援助,就要和我们站在一起。我们只是要求他们不要和神圣同盟接触,已经很大方了……想拿了我们的物资就抽身走人,没那么容易!库尔兹不是慈善家,圣王国必须付出我们想要得到的筹码!”
“是……我会将陛下的旨意传达给内阁和议会……不过关于美容魔法的事……”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本女王倒是挺想会会这名‘清廉的圣王女’的。”维多利亚并没有如丽莎预想的那样大发雷霆,而是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告诉圣王国方面,本女王将择期访问贺班斯,让他们做好准备吧……到时候,我将亲自同圣王女卡儿可会面。我倒是想看看,她藏着掖着美容魔法,到底是想和我谈什么……”
1035年8月,内外交困的圣王国为了自救,同库尔兹王国展开了漫长的外交谈判。
1035年8月末,库尔兹王国同洛布尔圣王国签订《卡林夏条约》,圣王国以拒绝任何形式帮助神圣同盟,协助库尔兹维持海上贸易和展开魔法合作为代价,换取了库尔兹王国的军事援助。大量库尔兹武器和物资流入圣王国,成为圣王国继续守卫长城的重要保障。但此举也造成仇视库尔兹的南部贵族更加对圣王女不满,为日后的圣王国局势埋下了深刻的隐患。
维多利亚女王对圣王国的访问仍未开始,两位女王的会面将为大陆带来何种变数,目前仍然是未知。世界似乎并没有因圣王女的抉择和努力而改变,精灵依旧在苦苦抵抗多条战线的攻击,魔族内部的三股势力仍然各自为战。而库尔兹王国依旧深陷神圣同盟发起的内战泥潭,似乎唯一改变的,就是身体愈发恶化的库尔兹先王,维多利亚的父亲。
在世界各地的战火中,1035年的“血腥之夏”逐渐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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