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从林钦口中知晓“一年期限”的无解后，为了让我之后能好好生活，旧城每日督促我学习，终于，我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一本。而我选择gap year，在父母的支持下陪旧城游山玩水，走完最后的日子。）
终于，尽管我多么抗拒，多么不忍，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那一天，我彻夜未眠。
时光的流逝就是这么缓慢，又匆匆向前。直到微弱的阳光刺痛我的眼睛，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所谓的“终末”为何。
啊啊…该以什么态度面对旧城呢？
早几天就和旧城说好了，不能在他面前哭出来。现在，眼睛的红肿是顾不上了，但至少，要笑着送离着最后一天吧。
“嘶…”
我努力地牵扯开嘴角，可自干裂的唇间发出的，只剩下了干哑的嘶嘶声。
真是讽刺啊…
我连好好地和旧城道个早晚安，都做不到了吗。
“咔嗒”
门开了。
那个娇小的身影，却没有猛地扑到我的床上，把我晃醒，而只是趴在门边，探进半个小脑袋，静静看着我。
“早上好，主人！该吃饭了哦。”说完，旧城又悄悄退了出去。
轻灵活泼的话里听不出一点悲伤与遗憾，仿佛那初升的旭日，澄净，充满着活力。
不同的是，太阳，明天、后天、之后的日子，仍会升起。
而这声音，永远不会再响起了…
不行不行，不能老想着今天是最后一天，还要笑着面对旧城呢。今天，一定不能失态，我要给旧城留下一个欢乐的回忆。
草草地套上衣服，我确保自己挤出了笑容，然后走出房间。
门外，旧城已经坐在了餐桌边，咧出小虎牙，挥了挥手，示意我坐下。桌上，松脆的面包，温暖的牛奶，喷香的炒蛋…一如既往。
坐下，吃饭，相对不语。但我的心，却没法平静。
明天，是不是就见不到这样的景象了呢？
冰冷的灶台，冷清的生活，只有我一个人的日子…
酸楚涌上了鼻尖。
不能哭，不能失态，不能让旧城伤心…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
……我做不到。
“主人，不可以哭哦。”
忽然，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搭在了我的手上。回过神来，才发现我的手正紧攥着叉子，微微泛白。而对面的旧城，挂着认真的小表情，摇了摇头。
“旧城也会伤心的。”
“抱歉，旧城，是我又…想多了。”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是我，但，无所谓了。我松开餐叉，顺势握紧了那只小手。而旧城，也用力地回应着我。
“今天…旧城想去哪？”
旧城轻轻一笑。“我已经想好了呦。就去那个和主人相遇的亭子，聊聊天吧。”
去那个亭子吗…也好。比起游乐场、电影院，我更希望和旧城再好好聊一聊。
“可以呀，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同样的话，怎么现在却这么难说出口…
饭后，旧城没有穿上他常穿的小外套，而是翻出一件有些破烂的白色上衣，小心地套了进去。
是我们再会的那天，旧城穿的衣服。
“走吧，主人。”温嫩的小手牵住了我的手掌。
“嗯…”
我几乎毫无意识地回应着。
不去想，不去想，不去想…要让旧城开心。
接下来的一天，我们相挨着坐在亭边。我坐直了身子，旧城则把小脑袋倚靠在我右肩，晃悠着一双短腿，嘻嘻地笑。
“嘿嘿，主人，你还记得第一次带我玩，是去哪里吗？”
“不是那个游乐场吗，哈哈，你小子当时还被老陈醋吓哭了呢…”
“还不是担心主人丢下我不管了嘛！”……
我们两个，就这样回忆着逝去的时光。虽说只有短短的一年，但秋风山露营，漫展的趣事，真人cs…却怎么讲也讲不完。
然后呢？
然后呢…夕阳西下，街道上的人渐渐散去。
这一天，就这么不辞而别了。新的一天，也已经在路上了。
好不容易才忘记的离别，此刻却又无比的刺痛。
“旧城，我…”
心里还有许多的话，但，我已经说不出口了。
再次看了一眼那小小的身影，我转过脸去，用尽全力，祈求着泪水不要落下，不要伤了旧城的心……
滴答，滴答。
一滴，又一滴。泪却似雨一般不止。
到了明天，我又是孤身一人了。
早晨，不会再有那个小身影跳上我的床，摇我醒来去上学；中午不会再有一只小手来抢我盘里的吃食；而夜晚学习时，也不会再有一个孩童倚在身边，尽管自己已经困得不行了，却依然用着奶嫩含糊的声音敦促我好好做题，不要打瞌睡……
一切当下的陪伴，都将画上句号，而“旧城”这个名字，只将留在我的回忆里，以及那方冰冷的墓碑上。
我不要。
为什么老天要把旧城还给我这么匆匆一瞬，又急切地想再次让我们分别？
我还想和旧城一起，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
我不甘心…
可恶，泪为什么…止不住…不行，不能让旧城伤心……
“旧城………”
我就这么背对着旧城，放声痛哭。
旧城则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一声不泣。
良久，空气里响起了他平静而柔和的童声。
“主人，别伤心，旧城很快乐的呦。”
“你看，旧城不是听见了主人的话，来当主人的弟弟了吗？虽然只有一年，但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呀，能帮上主人，让主人考上一个好大学，我真的很自豪哦！”
可是，旧城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
“主人是很温柔的人，主人的妈妈也是！老哥哥救了旧城，林哥哥在学习上帮了哥哥很多，还带我唱了歌！还有陈优文小哥哥，还有，还有…你们都对旧城很好…”
“我还…尝到了好多…以前吃不了的东西…喝了咖啡…体验了虚拟主播…还有主人带旧城…去的…游乐园…和…漫展…还有…流星雨与露营……旧城真的…很…开心…呜…”
回过头去，旧城没有似孩童般大声嚎啕，而只是用他明亮的眼眸，那样真挚地看着我，颤抖着，哽咽着，任泪水无声而下。
也许，旧城是为了不让我伤心，选择了这无声的哭泣。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旧城更让我感到难言的心碎。
“旧城！！…”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把颤抖的旧城拥入怀中。
而感受到身上力道的同时，旧城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主人…对…呜…对不起……呜…没办法…呜…再陪你一起了…呜呜…真的…呜…好、好舍不得…呜…主人……还…还想…呜…再和主人…一起度过…呜…每一天…呜…我不想…呜…再与…主人…分开了…呜呜…我…好怕…”
滚烫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襟，他幼小的身子，也在我怀里颤抖着。而我能做的，只有轻拍着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我也不想啊，旧城…我也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你的笑脸，你的眼泪，你的一切…我都…放不下…
但我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啊……
“乖，旧城…我们…回家吧…”
“嗯…”
擦干眼泪，我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起了旧城，走向那个名为“家”的住处。
…………
睡前，旧城钻进了我的怀里，小手与我紧紧相扣。
“主人，别伤心了。旧城只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玩了，以后，我们一定还能再见的。到那时，我还要当主人的弟弟…”
旧城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遗憾和不舍，但很快又被笑意所取代。
“答应旧城，不要伤心，好好生活，不要忘了我，好不好？我们拉勾！”
小小的手做出“六”的手势，勾住我的小指。
“好…我答应旧城。”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啦，主人睡吧，旧城要准备准备，去玩喽～”
湿润的小嘴轻轻啄了一下我的脖子，旧城顽皮一笑，一溜烟跑到门边，挥了挥小手。
“晚安，主人。”
直到最后，你都在考虑着我啊，旧城…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你啊…
“晚安，旧城…”
不…这不是我想说的……旧城…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
“咔嗒”
门关了。
再也…见不到旧城了…
我瘫倒在床上。泪，再次润湿了干涩的眼眶…
…………
恍惚之间，第二天的阳光已经代替了黑暗。
旧城走了…我们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这样的现实一直盘桓在我的脑海里。
“…”
门外好像有什么声音。
往常的这个时候，旧城已经在忙上忙下，准备着早饭了。他是个爱唱歌的孩子，于是与此同时，软糯的童声便会抓住音符的尾巴，悄悄飘进我的屋里…
声音好像变大了一点。
“啪嗒啪嗒”
怎么…会是熟悉的脚步声？难不成……哈哈。
我摇了摇头，自嘲般地笑了出来。一定是我太过于思念旧城，才幻听了吧。
可是，那脚步声是那么轻快，那么真切，好像…
好像，是从我那不住徘徊的梦里走出来的一般。
“咔”
门开了，轻轻的。
温暖的阳光里，隐隐绰绰地站着一个小孩子。
是谁？
“旧城…”我试探地叫了一声。
接着，小小身影一闪，满眼泪花的旧城飞扑进了我的怀里。
“主人！！！”
就像我们相遇的那天一样。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张开双臂抱起了他，泪水夺眶而出，半是不敢置信，半是难言的欣喜。
“主人，我回来了呦……这次，我可以陪你到老了…”
………
前一天晚上，旧城坐在沙发上，盘着双腿，等待离别的到来。
温和而充满宿命感的光芒如期而至，沐浴着旧城。
“啊，要离开主人了吗…”
意识渐渐地模糊了…
再次睁开双眼，旧城来到了一片荒野之中。
温和的暮光洒满了大地。脚下，绵延着泥泞崎岖的道路，而一名女子站在不远处，静静的，任奔走的风吹拂着自己的发梢。
“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呢…”
旧城歪着小脑袋，用力想着。
是了，他想起来了。当他还是一条狗的时候，临终时，也是同样的光景。
那时的女子挂着微笑，轻轻走向了匍匐在地的他，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脑袋。
“去吧，小家伙。去当你主人的弟弟吧。给你一年时间哦。”
她是这么说的。
倏的，心中仿佛多了一道枷锁，然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再次醒来时，他已经成了一个小孩子，躺在主人的床上……
这一次，她又要说什么呢？不管是什么，肯定都不会再让自己回去了吧…
一如往昔，她轻轻走向了踯躅原地的旧城，伸出手。
“…”
朱红的嘴唇张开，又闭合。还是那个淡淡的微笑。
然后，她轻轻向前一推，没站稳的旧城便向后倒了下去。
“？！！”
耳边，是潮汐的絮语，思绪仿佛与时间走散了。
再次回过神来时，旧城发现自己仍躺在沙发上，晨光熹微，而心中那个“一年”的枷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说了什么，旧城毫不记得。但不知怎的，他很清楚，自己能一直陪伴着主人了。
“主人…太好了…”
仰起脑袋看向初升的红光，旧城稚嫩的脸蛋上虽挂着笑意，但两行不绝的泪水却已然将他出卖了…
…………
“原来如此…”
“旧城，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我抹一把眼泪，搂紧了旧城。
怀里的旧城仰起泪痕未干的小脸，呲出小虎牙，一个大大的微笑绽开在嘴角。
是的，我知道，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永远，永远。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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