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踉跄后退半步，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你怎么可能，从那边……”他嘴角抽搐，余光飞快地掠过门外，却没看到本应将门前清扫干净的禁卫军们的身影。

闯入者们四散倾倒，唯一还在站立着的剑士本特查看众人的伤势。视线死角，瓦砾碎块掉落，砸在半掩埋在其中的禁卫军的铠甲上，清脆的撞击声传来。

三秒的时间停止，对身体的影响没有上次的五秒那样严重，但也确实地削减了力气，双腿有些不听使唤，周强半蹲着抬头，视线越过国王看向更深处的魅魔。

“保护我！给我解决掉他！”
国王的头对着周强，对身后的魅魔喊到。他拔出剑但不敢上前，即使眼前这个看上去还不成熟的少年显露出虚弱的样子，国王也不敢靠近。一想到水晶的预言，他更加发怵地一边用剑指着周强一边小步后退。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澪惊讶地看着周强。和国王不同，比起他是如何穿过湮灭法阵的，澪更对“他来到这里”本身感到惊讶。

澪不明白这个已经死里逃生两次的少年，为何又一次站到了她面前。

先是孤身向禁卫军冲锋，侥幸没被当场斩死，再被押入大牢侥幸活命，现在又闯入王城，直穿湮灭法阵……

眼前的少年，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他并没有强大的力量，但这股难以琢磨的顽固让她惊异。

“还能为什么你这废物魔族！因为你的法阵根本没用！”
国王惊恐和恼火交加地吼道，退到桌边，他抓起奢华的花瓶砸向周强，少年抬手一挥，花瓶被利落地分成两半，摔碎成两滩残渣。

“这！你，你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国王一个没站稳坐倒在地上。

有人孤身袭击禁卫军，没有伤亡，只有一枚特制盾牌断裂。真正的勇者实力远不止如此，袭击者只是个疯子罢了——任谁都会这样想，但预言水晶所展现的画面让国王内心难安，他当即下令杀死那个袭击者。

当看到花瓶像拼图一样兀然被分成两半时，国王不得不确信，眼前就是那个袭击者。而被报告已经死亡的人，像鬼魂般穿过原禁卫军队长都无可奈何的湮灭阵。国王已经彻底笃定，眼前的人就是会杀死自己的勇者。

“你还在等什么？！”
澪复杂地看着前方，没有进一步行动。这让国王更加焦急地吼叫。

时停后麻痹的身体终于在催动下取回了行动权。

“你要和她一起给我陪葬吗？！”
国王沙哑的嘶吼混杂着少年的脚步。
像是愣神一样呆站着的澪终于有所行动。

颤抖的手指抬起，细碎的银光在魅魔指尖流动。澪的表情不显喜怒，只是轻轻吐息吟唱术式，将最后一个音节落在镜面上。

镜子泛起光纹，仿佛水波荡开，镜面上的倒影扭曲盘旋。月光穿透窗棂，一道道碎光与镜面交汇，交错成无法看清细节的图案。银光乍现，折射出奇异却又迷之令人安心的颜色。

周强的体力不足以阻止法术发动，他也从未了解过这种法术，只能立剑到面前防御。
他并没有感到攻击性，只觉得奇特的光像空气般包裹着他。

身体突然异常轻盈，面前是吓破胆的国王和魔力殆尽的魅魔，没有什么能再阻拦自己。失去底牌的国王不堪一击，他试着最后挣扎，举剑砍向周强。国王根本不是对手，周强手起刀落，国王倒在血泊中，只剩魅魔跪坐在地。

只需一刀。就像那时天台的决战一样刺穿她的胸膛。现在的她毫无防备，也没有还手的余力，带着疲惫的微笑看着自己。

她在牢中对自己的感谢和怜悯并非虚假，但她的恶行无法被饶恕。
最重要的是，为了拿回原本的幸福，斩断这孽因是必要的。

没错，不能犹豫，手中的剑也绝不允许自己犹豫。
他握紧剑柄，处决魅魔。

回忆第二次杀死魅魔时，那种带着复杂想法下杀手的感觉让他飘忽忽的，和把剑身捅进魅魔胸腔，刺入皮肉刺穿心脏的黏腻感一起，让他思绪繁杂。

好在回归原本生活的幸福感足以冲散一切。过去的疼痛，愤怒，悲伤，都被这小屋中的温馨赶走。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伙伴。周强躺进软绵的沙发，看向坐在餐桌旁边的林昕宇和李文，拿起靠枕对他们比划着。

厨房飘来勾人食欲的菜香。这种香气毫无疑问是厨艺绝佳的林昕雨姐姐做的饭菜的香气。

“你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林昕昕宇抱怨着，表情和语气却都没有抱怨的意思，接住被周强扔来的靠枕又扔了回去。

多久没体会到这种幸福了。支托着自己的松软棉花，欢声笑语的朋友，傍晚斜射进屋内的柔光。

已经有些忘记回归这种日常生活多久了。之前经历的苦难，在这些细小的幸福感中也渐渐远去。

“有什么关系嘛，我可是大英雄，偶尔像小孩子一样玩闹一下怎么了。”

“还沉浸在上次的奇妙梦谈吗？也该醒了吧。”

“唉，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不知为何，林昕宇说的话给他一种异样感。

“如果是能一直做下去的美梦的话，醒不醒都无所谓吧。完美的梦，和现实有什么区别。或许现实就是个没有漏洞的梦呢？”
李文推了推眼镜，说着些带有哲学感的话。

“搞什么啊你们两个……算了。我已经等不及吃到昕雨姐做的美味了。”

连李文都这样。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莫名感到烦躁，毫无来由的烦躁。不过美好的事情总是能打消小小的不快。看着熟悉的身影端着佳肴来到桌前，那一点情绪瞬间变为对美食的期待。

“谢谢你。哪怕只有片刻，能像这样再次和小宇待在一起，我很幸福。”
她的笑容温润如水，让周强感同身受地体会着这份喜悦。

充实的幸福感，平淡的温馨日常。这些是自己亲手取回的真切的东西。周强满足地品味着身边的一切，享受这又一天的美好。

“成，成功了吗？”

国王心惊胆战地从地板上撑起身子，望着站在房间正中央的少年。

眼前的少年像座雕像般一动不动，手中还握着那把独特的剑，停滞在了踏步挥砍前一秒的预备动作。

“他已经陷入梦境了对吧。”

“不需要压低声音。要从梦中醒来需要两个条件。意识到自己处于梦中，外界的唤醒。两个条件必须都满足才能从中挣脱。单纯的噪音是没用的。即使是施术者，想要让他醒来也需要用其他术式引导，让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在梦中的事实同时唤醒。”

“哈，哈哈……”国王的笑声已经不再有刚才的惊慌，满是轻狂，“命运？预言？全都见鬼去吧！”
他一边笑，一边兴奋地踱来踱去，“我当然是凌驾于无聊的预言之上的，毫无疑问！”

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陷入幻术的少年。他体格不错，但绝非久经沙场的战士。他有着强韧的执念，但现在也沉浸在虚假的幻象中。

屡次奇迹般的行动大概都是上天的垂怜。他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罢了。

奇迹不会常有。原本就是强力的幻术，加上天使的圣愈魔力，他已经陷入没有破绽的美好中，不可能再醒来了。

但即使如此，即使现在他确实不再能被寄托任何希望，不再能创造任何奇迹。

对澪来说，他也已经是有着特殊意义的人。

“这个人……能把他给我吗？”澪轻声问道。

“当然可以……不，不对”，国王意识到什么，突然又凶恶起来，他握紧剑柄，走近几步，语气带着突然升起的戾气。“这个人不能留。”

“等一下！”澪在面对国王时的语气难得带上了情绪，“他对你已经不再有任何威胁了！”

“不，这个小鬼已经制造出太多意外了。”

“那……与其让他的血弄脏这里，不如交给我处理吧，我会把他彻底调教成奴仆。”

“他不死我无法安心。我必须亲手杀死他，亲眼确认他死。他的死，是我彻底破除预言，改变命运的象征。”

国王抬手甩开长袍，剑光映在他冷汗未干的额头上。他握紧华贵的剑柄，举剑猛地刺向少年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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