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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过《圣诞颂歌》吧。”
它是吝啬冷酷的斯克鲁奇在圣诞夜受到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三位幽灵引导,悔悟前非,变得善良温暖的故事。在这三位幽灵出现之前,主人公故去朋友的鬼魂前来警告他,要他趁还活着的时候尽快赎罪,逃脱凄凉的命运。
洁世一望着凪诚士郎半透明的灵魂,沉默地点点头。
“那就简单多了。”凪说,“等会有一个幽灵来找你。”
“呃……为什么要找我?”
成为国脚后,洁没惹过任何投资方,一直在做慈善,对粉丝和观众的态度都很随和。
“因为你是个单身男。”
“真直接啊。”
凪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我还想躺一下球星的豪华大床呢,你今晚怎么在这?”
此处的神社坐落在人迹罕至的高山上。平日里,郁郁葱葱的树木遥遥望去有股壮观之感,但今年冬天格外寒冷。叶子脱落后,仅凭树干的形状,根本辨认不出树木的风情。
毕竟是新年,神社附近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但是宁可远离温泉、地暖、舒适的床铺和乌冬自助,也提出要留宿的人,只有洁而已。
在团圆热闹的跨年氛围里,洁孤身一人在这里居住,一定有相应的理由。
“唉……”洁盘腿坐好,“一难里明明连愿意给我巧克力的人都没有,但来到BLUE LOCK不到一年,想和我交往的人就达到了两位数。”
“好麻烦。”
“没想到朝夕相处的队友会表现出强烈的恋爱意愿,真是让我吃了一惊。虽然……也不是不行……但答应一个人的话,剩下十几个人就都要答应吧?日本的婚姻法还没有宽容到这个地步。”
“啊,我懂了。”
凪的眼前浮现出排长队买小吃时,只要商家给队伍里一个死缠烂打的客户抹了零,就得给所有人抹零的场景。
“答应某个人,而把其他人拒绝的话,也太没有人情了。大家都是队友。但是,拒绝所有人也不太好,真伤脑筋。”
“……好麻烦。”
“嗯,挺麻烦的吧。凪怎么看?”
“比起把拒绝的话重复十几遍,还不如点十几下头呢。”
洁郁闷地嘀咕了句“真羡慕这种随性啊”。凪半透明的身体坐起身,虚虚地飘在半空。
“我走了,别忘记看新年曙光。”
“现在就走吗?”洁急忙喊道,“新年快乐!”
……
【凛:你人呢?开门】(未读1)
【马狼:赶紧决定饺子放不放大蒜!!】(未读5)
【蜂乐:早安~ [/图片][/图片]】(未读1)
【爱空:小鬼,今晚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未读1)
【千切:哪个好看】(未读3)
【冴前辈:在】(未读1)
【冰织:最后,之前复盘的内容我不太记得了,我会在洁君有空时去登门拜访的】(未读4)
【闪堂:喂,你怎么一直不看手机】(未读10)
【七星:突然说了这么多真是抱歉,祝你新年快乐!】(未读6)
【士道:这个好吃到让人咻一下飞起来~~ [/图片]】(未读3)
【雪宫:我已经买好电影票了】(未读2)
【乌:让人忍不住想起你的风景 [/图片]】(未读1)
【乙夜:不是骗人,我家猫真会后空翻】(未读7)
【国神:你可以照这个方式练】(未读2)
【黑名:早安,早安】(未读1)
【雷市:别到放假就不回消息!!】(未读6)
【凯撒:世一~没想到吧?猜猜我在哪?】(未读25)
旧年最后一天很冷,手机一大早就开始弹消息。洁拉开旅店房间的窗帘,一望无际的阳光透过蓝色丝绸般的天空照耀下来,窗棂上薄薄的露水闪闪发亮。
洁一边洗漱,一边回复积攒的消息。
【洁:都说我在出门旅行了,你知道钥匙在花盆里。冷了就直接用我的浴室吧】
【洁:按照马狼家的口味就可以,好想现在就吃到,围裙也很可爱】
【洁:早安,新衣服很有你的风格呢,能看到这么治愈的笑容真是太安心了】
【洁:哈哈,这次就不了,我在外面旅游,队长想要什么新年伴手礼?】
【洁:真头疼啊,两款都很适合千切,不过,我觉得红色更衬你】
【洁:在的,需要我做什么吗?今天天气很好】
【洁:是冰织这么说的话,我就只能同意了吧】
【洁:你也太爱发照片了吧……自拍技术进步越来越大了!非常可爱!】
【洁:虽然明天才是新年,但新年快乐!我会寄给你明信片的】
【洁:真是了不起的食物……士道连这种口味也喜欢吗?】
【洁:好,等我回东京就一起去看】
【洁:很非凡的地貌啊,看来我在乌眼里不是气质平庸的景色呢】
【洁:这个……是TikTok上的AI视频吧?至少有点诚意好吗】
【洁:原来如此,国神每天做的无氧运动还要更多吗?我相当敬佩你的毅力】
【洁:早安,我这里天气不错 [/图片]】
【洁:你发消息时我在睡觉啊!浴衣有姐姐帮你挑吧!是我的话会选第二条】
【洁:……你这家伙看得懂汉字吗?从机场坐地铁别坐迷路了】
收拾好东西后,从旅店门口步行出发,沿着山林的小路就能直达神社。地面上铺着凝结一层新霜的枯枝落叶,在游客脚下发出威化饼干般细碎的声音。
贴身口袋里手机还在不断弹出新的消息,联系他的人总是这么多。洁抬起头,把目光放在遥远的山岭上。过了片刻,手机振动的频率识趣地安静下来。
和忙碌的巫女们互相拜早年后,洁便住进预约好的房间。木头墙壁散发出一股羽毛的味道,打开方方正正的窗户,外面晴空与山林交相形成的景象仿若新鲜的照片被定格在窗框中。
望着令人平静的景象,洁长舒一口气。
手边的桌子上有一叠整齐的宣纸,是新春试笔的材料。人们通过书写新年抱负、目标或吉祥诗句来传递祝福与更新心志,这张纸上,可以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自己的未来去写字。
今年写点什么?“奋发”?“精进”?“胜利”?自己希望今年以怎样的方式度过呢?自己希望今年是怎样的一年呢?
洁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纷至沓来的消息和锁屏界面一并亮起。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无法撕裂、无法割舍的联系。
洁把手机背面朝上,轻轻扣在干净的宣纸旁边。
在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用心感受自己的声音吧。这么想着,洁闭上眼睛。
“喂,给我醒醒。”
不客气的,粗鲁的声音像一道惊雷般劈下来。
洁猛然从梦里睁开双眼。
时间的概念一瞬间如潮水般流回他的脑袋。入睡前凪用《圣诞颂歌》的故事警告他,现在洁借着稀疏的月光,见到有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细长鬼影站在他的床头。
“你就是洁世一吧?”
这个影子的长相和声音都有点像他的主教练。洁点点头,于是幽灵不客气地说道:“你看过《圣诞颂歌》没有?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个……我到底该做什么?”
“你不需要做什么,你本来也没做错什么。”幽灵抠抠头皮,“别傻站着了,过来。”
于是洁抬起脚步,从昏暗的房间倏然跨进一片宽大的球场。这似乎是某场重大赛事刚刚结束的情景,身穿蓝色队服的亚洲面孔们满脸灰败,有人精疲力尽地躺在草皮上,有人捂着脸沉默地哭,有人互相搀扶彼此、疲惫地走向替补席。
“这是日本队。”幽灵说,“在你们这一代之前,他们连年八强,大家早就对这群家伙失去了信心。”
洁望着四面八方表情两极分化的球迷们。观众赛季初都会对喜欢的队伍寄予厚望,但过高的热情和不切实际的幻想总会被残酷的现实轻易击碎,届时,众人的愤怒就会过度地井喷式爆发。洁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也遇到过这样的状况。
“一场失利是偶然,两场失利算抽签倒霉,连年失利就会被人当成垃圾。”幽灵侃侃而谈,“温吞的团队主义缺少竞技体育最需要的血性,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有一条最关键的主心骨。”
“我知道。”
“没有定海神针的话,这些家伙就是一群普通猴子。俗话说‘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哪怕作为猴子,也要先把猴子们团结起来才能获得胜利,如果连猴子都开始吵架,那队伍早就一蹶不振了。”
洁露出深以为是的表情。幽灵说:“好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这么快?不看看他们的复盘吗?”
“有什么可看的,别从别人的失败里寻找经验。”
洁只好跟上幽灵的脚步,纷扰的观众席扭曲成安静的山峰,脚下的绿茵场逐渐消失,土壤和结了碎霜的枯叶浮出地面。这是正是他走过的、从旅店到神社的山路。
“我问你,中午走这条路时,你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吧?”
如今刚日出不久,山路有点滑是正常现象。洁出门时,阳光已经晒化了地上的碎冰,路上也有很多游客。望着身边人小碎步行走的样子,自己也会相应地提高警惕。
随着幽灵的提问,道路尽头走来一位孤独的旅者,正是和洁装束相同、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刻的洁。
“咦?”
“这是你本该走上这条路的样子,”幽灵把实情娓娓道来,“在新年第一天,你想要去这座神社参拜,一大早就踏上山路,信心满满地出发。”
突然,洁的虚影脚下一滑,脚踝以毫无防备的角度向内歪折。
“你扭伤了脚腕。背包里没有止痛贴,你没料到自己会犯这种错误,决定原路返回,却遇到了粉丝。激动的粉丝缠着你吵吵嚷嚷,你的脚腕三个月后才康复。你度过了有史以来最糟心的一个新年。”
光听文字就已经够吓人的了,洁的右眼皮不由得跳起来。幽灵盯着那个查看脚腕伤势的虚影,说道:“不过,这一切都没发生,因为你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提前一天来神社。为什么你要中午才出门?”
“呃……因为我出发前,花了些时间回消息。”
“没错,这就是改变你人生的契机。没有那些给你发消息的家伙们,你就会摔倒。”
洁不得不举手发言:“打扰一下,我朋友的幽灵说,您找上我的原因是我还没有交往对象。您想说的是,假如我的生活里没有追求者,我就会度过一个最糟糕的新年吗?”
“没错。”幽灵回答得理所当然,“但那种事没发生,因为你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当然了,也产生了选择所对应的困扰。”
一瘸一拐的虚影走向山下,很快就消失在洁的视线里。
幽灵继续说道:“不知道选谁,宁愿逃出城市,一个人来神社散心,真是幼稚得不能更幼稚的想法。虽然以你现在的阅历来说,除了逃跑也做不到其他事。”
“那您觉得我要怎么办呢?”
见洁向自己虚心请教,幽灵又抠了抠头皮:“你的人生关我什么事?还剩一次带你走走的机会,你想去什么样的未来?”
洁慎重地思考起来。幻化出的场景逐渐变成世界杯颁奖台的形状。
“不是这方面!给我重新想。”
洁只好头疼地扶住额头,眼前浮现出埼玉县双层小别墅的模样。在新年的庆祝氛围中,洁父洁母并肩坐在一桌丰盛的饭菜旁,桌边满满当当地围着一圈空椅子。
“小世,你长大了。”
幽灵抱着手臂,游荡在栩栩如生的房屋中。
“你开始为感情的事烦恼,这很正常。不管你喜欢的人性格安静还是活泼,和你很像还是完全不同,甚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或者你可能不需要爱情,这些都没关系。”
幽灵开始数椅子的数量:“2、4、6、8……”
“小世最需要理解的,就是自己的真实感受。不用为了有人陪伴就委屈自己,也不用因为怕我们担心就勉强去做任何决定。”
在温暖的橘色灯光中,洁父搂住洁母的肩膀。
“无论小世做出什么选择,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
家里的门铃响了,幽灵回头望去,十几张不认识的脸提着礼物依次走进房间,熟络地和桌前的两位长辈打过招呼,随后在房间里像色彩斑斓的流体一样散开,三三两两地交谈起来。房间里氛围就像馒头蒸笼里冒出的幸福的热气,幽灵回头看了看洁,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东西:“居然会把机会用在窥探这种未来上,你的野心比我想得还要强烈。”
洁长久地注视着这一幕,把视线下意识地扫向房间的各个角落,这才答道:“只是看看其中一种情况而已,我还有做出其他选择的机会。我能上楼吗?”
“没空,明年如果你还是单身,到那时再见面吧。下次我也给你带点匿名红包,包几个安全套送你。”
“您别和我开这种玩笑……”
幽灵对一脸无语的洁甩了甩手:“新年快乐,滚吧。”
……
新年第一天,身穿和服,前来参拜的人占领了神社,像洁这种一身登山打扮的反而少见。洁在鸟居前鞠躬,手水舍洗手漱口,随后社殿前投入香油钱,摇铃,深深鞠躬两次,拍手两次,祈祷。
今年我要获得更多冠军。
最后,深深鞠躬一次退出。衣着鲜艳的巫女们为客人们奉上神酒,洁接过雪白的小碟,浅浅的酒液流进嘴唇,露出碟底青色山水的图样。
“您觉得如何?”
浓醇的酒香在舌尖散开,巫女收回碟子,笑着问道。
“非常美味,感谢招待。”
这是洁今年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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