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还不行。
少なくとも、今はまだできない。


递过来的筷子，在使用前并未摩擦。在身旁同学抱歉的眼神中，スバル摇摇头，仔细检查着竹刺扎进了手指的哪个部分，直到たいよう带着消过毒的针从保健室归来。
「小心点噢。」「放心！」
围在スバル身边的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发着言，有的学生「呀」地叫着转过了身。
但是，不痛。
たいよう握着她的手指轻柔动作的时候，スバル一直注视着她脸边微微晃动的头发、以及头发后面专注的眼睛。
她真可爱。

云朵一层一层地压在一起，细碎的云被风吹起，跑得飞快。风卷起たいよう的发尾，带得衣袖振振欲飞。
スバル抬头看了眼天，说着「要下雨了」，从たいよう身边走过。红发女子「咦」了一声，错愕地转过头。
「要下雨了吗？」
蓝色的眼睛睁圆，像幼犬。
『她真可爱。』
但是，这是不能说出口的话。

起码，现在还不行。

黑发女子抬起头，たいよう正向所有人打听着她们是否有伞。她低下头，假装翻动手里的书籍。たいよう问过了她身边的一圈人，直到上课铃响起。
スバル的思绪快速收拢到黑板上。
因为不同路，所以在たいよう找到能一同回家的人之前，她不会向たいよう主动提出撑一把伞回家的请求。毕竟，在たいよう眼里，スバル仅仅是说过几次话的同学，贸然发出邀请，可能会让关系陷入尴尬。

雨水在大地上聚积起来，スバル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着たいよう撑着伞，兴致勃勃地与同伞人说着些什么。
这时，老师拍拍她的肩。
「鷹夜さん，没有伞吗？」
「有的老师，我带了伞。」
スバル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伞。
「还想说没有的话，老师这里有伞可以借给你呢。」
老师也笑着晃了下手里的伞，两人互道了小心和再见，スバル便目送着老师离去。
『たいよう为什么不问老师借伞呢？』

这种问题是没有答案的。スバル撑起伞，在雨点的敲击声中一步步走回了家。

大雨提前为黑夜拉上了帷幕，スバル完成了复习和预习的功课，把书桌上的课本和笔收进包里。
喝过热牛奶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默默整理着今天发生的内容。等一切都整理完毕，闭上眼之前，たいよう的脸从她眼前划过。
スバル的思绪停滞了一下，被子耸起又回落，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晚スバル睡得不太踏实。以往近似白噪音的雨声，昨晚频繁落进她的梦里，被突然响起的闹钟声炸起水花。
スバル摸着枕头勉强撑起身，关了闹钟，慢慢穿戴好，摸索着来到楼梯。
扶着楼梯下楼的时候，她的脑袋点了一下，然后脚下一个打滑，这下彻底清醒了。

家人一齐跑来问她怎么样，スバル握着脚腕的手松开。扭伤处微微肿起，看来今天是不能去学校了。
スバル看着给老师去通讯的妈妈和寻找医药箱的爸爸，默默在心里回忆今天的课程表，想着准备问谁要听课笔记。
放学后，从同学们那边零零散散地传来消息，她一个个回复并道谢。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今天的课业布置，并没有需要别人帮自己跑一趟带回家的东西。
スバル的手最后停在标着「☀」的聊天框上，按灭了屏幕。

··· ✻ ···

临近黄昏，スバル收好功课，看了眼被余晖涂得金黄的窗口。窗子关着，这是为了防止她着凉。
スバル用凳子撑着挪过去，推开窗户。在只剩最后一丝暖意的风中，她对上那双好像被雨水洗过一般的蓝眼睛。
「スバ、」

「这么晚突然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たいよう的眼眶周围泛着夕阳似的红。
坐在スバル对面的人不停地扭动着手指，嘴唇抿紧又放松。她的眼神总是落在地上，要么就远远抛向别处，不像往常总是直直地望着什么东西。最后，那眼神还是撞回スバル身上。
「呐…スバル-さん，你的脚，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スバル闻言低头略微活动了一下，看着たいよう的眼睛轻声回应：
「现在还好，恢复的好的话，再过几天就能回去上学了。」

たいよう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可又没完全放松，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不停眨动着。
「啊、那个，上课的笔记。」
刚拉开拉链，たいよう又捏着书包边沿冲她笑：
「我都忘了，スバルさん应该已经问别人要了笔记，应该不需要…」
「需要的。」
「欸。」
スバル复述：「需要的，たいようさん的笔记。」
「这、这样，嗯，好！」
たいよう的脸笑得红彤彤的，跟太阳也不差什么了。
在スバル拿起她的笔记翻看的时候，たいよう的凳子腿不安地挪动着，过一会又没声音了，从额发间露出的眼睛灼灼地望着她。
スバル的手指被烫了一下，悄悄缩回纸背后。

「虽然稍微有些乱，但是我这次真的是特别认真地写的笔记！」
スバル翻看着那些略微凌乱的笔迹写下的她已烂熟于心的知识点，听着たいよう絮絮的说话声。心里评估着：比起以往，这次的字确实写得更整齐了。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たいよう以往是不记笔记的。

「对于不常记笔记的人来说，确实写得很好了。」
「呜哇，这个时候也这么辛辣吗スバル…」
「嗯，不过，谢谢你……的笔记。」
「啊，能帮到スバル的忙就最好——欸？」
スバル把笔记本推过去，手里不知何时翻出笔指着某个角落。
「不过这里打了圈的地方，是不太懂吗？」
「哦哦、这里确实是上课没听懂…」


「太谢谢你了スバルちゃん～这下我都弄懂了！」
「积攒了很多问题呢。」
「呜，因为问题太多，也不好意思打扰老师…而且我本来成绩也不好嘛，我很怕被老师骂的～」
たいよう缩起肩膀。
「话说，本来是想给你帮忙的，结果又是スバルちゃん帮了我呢。」
「又吗？」
「嗯！スバルちゃん帮过我很多忙的哦！虽然你可能…」

たいよう后面一句说得很小声，スバル没能听清，她也不追问，只是说：
「たいようさん也帮了我很多忙。」
「哇，スバルちゃん也太客套啦～」
「比如这次，」スバル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给たいようさん讲题也让我好好地复习了一下呢。」
「欸？啊——所以说是复习啊……」たいよう又自言自语起来，在スバル看向她的时候再次露出「没什么！」的表情。

スバル整理完桌面，たいよう还在慢吞吞地把东西放进书包。
「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たいよう立刻眨着疑惑的眼睛望向她。
「スバルちゃん为什么这么问？」
スバル低下眼睛，用指甲轻轻剐蹭桌面。
「因为……今天一天都不在学校里。所以…」
「有点寂寞吗？」
黑发女子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欸、原来スバルちゃん也会觉得寂寞啊。』
たいよう没有这么说，但她带着暖意的眼睛里透出这种善意的调侃。
「也就是说、想听故事吗？」
「不介意的话，想听たいようさん讲的故事。」
『因为，是你的话，肯定会很有趣。』
「我很乐意！」


夕阳渐渐被地平线吞没。スバル拒绝了たいよう的帮忙，一边用冰袋敷着肿起的地方，一边侧过头听たいよう说话。
たいよう讲得开怀时会整个身体都动作起来，スバル专注地望着地面上手舞足蹈的影子，全然没注意たいよう在讲话中时不时偷看她的目光。
スバル听着听着，不禁陷入了回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了呢？

たいよう的成绩并不是很好，甚至自己偶然撞见过那个红色的身影垂头走向职员室。自己并不是一个会过多关注无关人士的人，たいよう却几乎完全相反。她会在每次身边人需要帮忙的时候第一个冲过去，尽管之前她跟那个人并不熟识。而自己只是远远地看着一切发生。
看着一开始没有加入社团的たいよう时不时地穿着篮球或足球队的临时成员服从她面前跑过去、然后出现在操场上。而她坐在教室里独自温习功课的时候，听到欢呼声便转头望去。
高高的白墙上的窗户，沉静地向她投下窗框的阴影。她静静地望着那模糊不清的光，低头，将笔记本再翻过一页。
她心里知道，自己并不需要这些。
所以，那些话不用说出口。
『现在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スバル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

黑夜降临了。


说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スバル回过神来，拿开毛巾裹着的冰袋，脚腕稍微有些失去知觉了。
「スバル！」
スバル的眼睫颤了一下，大脑还没转过弯来，就眼睁睁看着たいよう捧起了自己的脚。
たいよう的动作很轻柔，捧住之后就没有别的动作了，似乎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痛吗？」
スバル听到たいよう轻声问道。她担忧的眼神时不时扫过スバル的脸和脚腕。
「…不痛，别担心。」
「那就好。真是的，スバルちゃん呀……」

たいよう不容拒绝地在她身边坐下，把スバル的脚腕小心地安置在自己腿上。スバル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密接触，紧张得吞咽了一下，红着脸转过头去。
たいよう也一齐转过头，然后惊呼：「哎呀！已经天黑了呢。」
「是呢，たいようさん你…」
「嗯？没关系的！我来之前跟家里说过了哦！」
「但是这么晚让你一个人回去太不安全了。」
「是呢……」

有人敲响了房门，一道女声传来。
「スバル，我可以进来吗？」
认出那是母亲的声音，スバル急忙在たいよう的帮助下把腿挪回床上，然后才回复：
「请进。」
门扇打开。
「哎呀，たいようさん还在呢，打扰你们二位了。不过，是该吃晚饭的时间了呢。如果不介意的话，たいようさん要在我们家吃晚饭吗？」
「诶，会不会太打扰了？」
母亲的黑色眼眸拂过一言不发的女儿，微微弯起。
「完全没有打扰。承蒙你陪着スバル玩得这么开心，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罢了，请不要客气。不过，在那之前要不要先给家里去个电话？」
「好的，十分感谢，那就麻烦您了！」

给家里去过了电话，得到家人晚饭后来接自己的答复。たいよう跟スバル母女一同坐到了餐桌上。似乎是忙于工作，晚饭时スバル的父亲并未出现。母女俩的性格如出一辙的安静，好在たいよう的存在让这顿晚饭显得十分和谐快乐。
晚饭后，三人站在スバル家的门口一同等待着。たいよう时不时就转头劝スバル回去，但スバル只是站着，母亲关切地看了スバル一眼，最终没说什么。たいよう却无法视而不见，上前一步，提出让スバル搀着自己，スバル静静地看了她一会，轻轻靠在了她的手臂上。

不知道心跳声会不会通过手臂传过去呢？

两个人都站得并不放松，好在很快视线中便出现了车灯。
スバル立刻从たいよう身上起来，但没能立刻站直，因为たいよう的手还搀着她。
或许是考虑到スバル的情况，两家大人只进行了简单的问候和感谢，便招呼着たいよう离开了。
スバル松开たいよう的手，たいよう回头看了她一眼。漆黑下的红色眼睛始终望着太阳的方向，直到车窗隔绝了视线。
母亲扶起她的臂膀。
「スバル，回去吧。」
「嗯。」
「今天过得开心吗？」
「……嗯。」
「继续努力吧。」
「嗯。」

那时候，窗下那双焦急的蓝色眼瞳依然映在她的脑海里。
『等着我吧。』
直到我能够将那句话说给你听的那一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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