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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诶!彰人,你听说了吗?”
“什么?”东云彰人正把书收进书包里,好一放学就可以去练习唱歌。本来他想换个公园,逃离旧日的回忆。
但转念一想,无法克服就无法前进,自己不会被那些家伙绊住脚步。而且正好——只有自己一个人,也更能放得开了吧。
见人一直没回话,东云彰人只好停下动作,把目光移了过去,“到底是什么事?”
朋友A这才得意扬扬地掏出了一张薄薄的,长方形的纸,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哼哼~这可是最近突然变得超有话题度的新人导演主导的舞台剧的门票哟!”
“最重要的是——”朋友A故意拉长语调,“据说那个导演就曾经是我们学校的那个,那个怪人学长啊!”
“……然后呢?”
“不用谢我!”朋友A强买强卖地把票塞进东云彰人的手中,“正好我有门路弄到了好几张票,彰人也拿一张走吧。”
“不……”东云彰人把门票抓得有点皱,又认真地展平。他的指尖摸过“神代类”三个字,停在上面,遮住了它们。
沉默片刻后,东云彰人点了点头,“哦,谢了。我会去看的。”
放学铃声奏响,东云彰人没有停留的想法。他把门票夹在书中,一起塞进书包里。
“走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彰人。”
2.
送门票的人很贴心,选的时间正好是东云彰人能空出来的时间段,就好像知道他的日程表一样。
在座位上落座的他第一反应是——好大的剧院。
即便他的座位的地理位置已经十分优越,就在舞台的正前方的不远处,他依旧觉得自己被淹没在人山人海之中,渺小无比。
幕布落下,再拉开。灯光亮起,万众瞩目的新秀导演的“处女作”,正式开演——
表演在眨眼间便结束了——这是东云彰人的感受。
得益于导演的精心安排,剧目节奏紧快,冲突高潮不断,却又被搞笑的桥段中和。跟随着舞台上的演员们一同欢笑,一同落泪,沉浸于这一独特的氛围之中,漫长的时间被压缩为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境。
但东云彰人并不喜欢这一剧目,即使他认可创作这一剧目的导演的出色实力。
望着从天空中飘落的细雪,东云彰人在想——他还是更喜欢神代前辈之前和司前辈他们一起演出时,所创作的剧目们。
3.
表演结束后重归黑暗的舞台之后,演员们正在享受着今晚他们一同创作的荣光。
一场派对,优雅的音乐,数不尽的美酒,以及必不可缺的业界人士们。
神代类一边向跟他送上祝福与橄榄枝的人送去微笑,一边思考着该如何把演出变得更加完美。
即使所有人都在对他说“今晚的表演真是完美至极”“不愧是新秀导演实力毋庸置疑”“期待你之后的剧目”等等溢美之词,他仍无法认可今晚的演出是完美的。
还有太多要太多可以改进的了——灯光还有更合适的方案,几位演员的演出还能更优秀,好几处台词还可以修改成更合适的……
可现在的他无法对其他人这样说,浇灭这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热情之火。
所以他只能分出另一个自己,在脑海中独自一人思考着,慢慢地把整个演出朝着自己心中的“完美”打磨。
不知道今晚的演出有多少人来看自己了。神代类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西装裤兜,里面装着他的手机。今天一整天他都在忙,忙到没看过任何一条消息。
大家会在群聊里讨论今晚的演出吗?神代类百忙之中抽空想了一下,又想到最近大家都很忙,都在全心全意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行着。
大家原谅了当初独自离开的我,所以为了梦想而不来看我的演出,也是可以理解的呢。
不知出于惧怕无话可说,还是其他自己无法理清的心理,散场之后,神代类没有走他们之前最常走的路,而是换了一条全新的小道,漫步在黑夜之中。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歌声。
4.
东云彰人还是不打算浪费每分每秒,在表演结束后找了个地方练习唱歌。
然后,他等到了出现在拐角处的神代类。
骤然从演唱状态中抽离的东云彰人急喘了几声,平复好呼吸后才大喊了句“喂!”。
那远处的身影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东云彰人眯起眼睛,才发现神代类是背对着自己的状态。
他等了一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神代类没有朝自己走过来,和之前一样笑着,故作惊讶地来一句“哦呀?原来是东云君呀。”,或者是调笑般地来一句“好久不见了,东云君。最近英语练习得怎么样了呢?”。
东云彰人刚想再大声地喊一次“喂”,却又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就这样卡在喉间,随着一声叹息咽了下去。
哈啊……还真是光看背影就能知道啊,那家伙——是在担心吧。
担心不知道面对已经变了很多的我们自己,彼此之间到底还能说什么。
而瞬间能明白神代前辈在想什么的自己,也很让人感到厌烦和无力啊。
东云彰人深呼吸,鼓起勇气喊道:“神代前辈!”
5.
其实他们之间一直都有联系。
刚开始加上LINE之后,就已经断断续续地有过几次交流。比如“东云君,谢谢你愿意和我交换今天的午餐”“东云君,今天放学后请不要离开得太快,有份惊喜在等着你哟。以及,生日快乐。”“东云君,四人份的演出门票我会在今天交给你们的”等等。
后来又熟悉了一点之后,神代类偶尔会给东云彰人发逛街时遇到的很有趣的东西,又或者是大聊特聊他做的新装置。礼尚往来,东云彰人也会违背自己审美,将“神代类可能会喜欢的衣服”拍进自己相册里,然后分享给神代类。
他们之间还会进行歌曲的分享,即使爱听, 常听的风格各不相同,却意外能聊上不少句。
再后来,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在一次课间偶遇天马司时,东云彰人才从他那里得知了Wonderlands×Showtime解散的消息。
这时神代类已经办好了休学手续,以“弧光乐园中心舞台瞩目的新星导演”这一身份前往美国进修了。
而他还来不及消化这一消息,自己这边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
一个个人接连退出,曾经以为能一起走下去的队伍骤然解散,就连再次好不容易找到的,打算坚持一辈子不放弃的梦想被说了“幼稚”。
东云彰人就这样再次重新出发,摸索着一条全新的,只能自己独自一人也可以实现梦想的道路。
这一次——就只需要自己一个人就好了。
失去方向,找回方向,这让东云彰人花费很多很多时间。
而神代类也一样。
于是他们之间在一段时间内没有任何的交流,就连神代类都不再分享他那异想天开的新奇想法。
他们在一夜之间全都停了下来,在原地打转着,止步不前。
而最近,正在以去美国进修自己的唱歌技术为目标,而努力学习英语的东云彰人兜兜转转,抱着哪怕有一丝可能自己也要抓住机会的决心,给神代类发了一条消息。
【神代前辈,你可以教我英语吗?】
回信来得很快。
【可以的哦,东云君。】
而后,神代类十分用心。在知道了东云彰人的目标正是自己现在所处的美国之后,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给东云彰人列了很多注意事项,提供了很多有用的建议。
包括英语,也是整理了份PDF格式的笔记发给了东云彰人。
偶尔,很少见很少见的偶尔,他们会根据时差挑选一个两人都有空的时间打通电话,来模拟各种各样的英语对话场合。
就这样他们似乎重新又熟络了起来,一时间变得比他们之前的关系,比他们现在的朋友都更亲近了。
但他们都知道这份热络太虚伪了。
东云彰人很忙,很累。
神代类也很忙,很累。
他们在每天加起来只有短短几分钟的交流之中,从自己给予自己的压力之中脱身而出,把自己的事情短暂抛之脑后,喘口气。
然后再继续前进。
6.
后半夜,温度骤降,本应越下越大的雪却随着雨的消失一同消失不见。
于是,就只有冷风盘旋在无人街头。
神代类转过身,朝东云彰人走去。
他在距离东云彰人脚尖的二十厘米处停下,呼出的空气变成白雾向上飘去,模糊了面容。
神代类开口。
“哦呀?是东云君呀。好久不见,最近英语练习得怎么样了呢?”
说出来的话和东云彰人猜测得一模一样。
可此刻东云彰人却没有猜中的欣喜,无言地看向神代类的眼睛好几分钟,才说道:“好久不见了,神代前辈。”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后,他们的呼吸便彼此交融。
神代类挑了挑眉,紧接着立刻了然地勾起嘴角。
东云彰人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会冒出那种想法。
或许是在很早很早之前,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那颗种子就已经被种下。
在他们都一无所知,甚至可以说是故意装作一无所知的时间里,被一句句话语,一次次行动浇筑得成长到无法忽视的程度。
然后在比它更重要的遮掩都消失之后,刺眼得令人厌恶,却又割舍不下。
又或者——只是他们太寂寞了。
自己很寂寞。
神代前辈看向自己的表情也很寂寞。
所以,所以。东云彰人想,可以的吧?
即便这份感情掺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比如得不到的缺憾,独自一人的寂寞,渴望获得的来自谁独一无二的“特殊”……
它并不纯粹得令人第一反应是美好,却是自己此时此刻最需要的存在。
“神代前辈!不,类!我马上也要去美国了。”
“所以——我们交往吧。”
“从现在开始。”
7.
对于东云彰人突如其来,突兀无比的表白,神代类并不惊讶。
聪明如他,在走向东云彰人之前就有了这一预感,也在听到“表白”后马上理解了东云彰人没说出口的那些思量与纠结。
因为——他曾也和东云彰人一样挣扎过。
在某些方面,我们真是相似无比啊。神代类情不自禁地,自嘲地笑了笑。
他或许比东云彰人更早认识到那份感情的成长,也更早地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短暂逃避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因此也是他没有掐灭幼苗,任它肆意生长。
神代类看着东云彰人的双眼,自己真的做对了吗?是否好心办坏事了呢?自己的选择一直都是“正确”的吗?
但……神代类沉默了。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那请原谅他的自私吧。
或许……
或许拥有着一段无人知晓的,都在独自舔舐伤口时光的他们自己,才能允许自己去拥抱如此相似的对方。
这份孤独如果是两个人来分担的话,会让我们都轻松一点吗?
如果我抓住这份感情不放手,会不会你不会变得和之前的我一样,无法再去相信任何人呢?
而我也能获得一点点勇气,去相信自己没有做错选择呢?
真可笑啊,我们俩都是。
东云君,你知道吗?你的表情和你眼中的我一样寂寞。
所以神代类回答了。
“好啊。”
“之后请多多指教了,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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