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困兽
（一）

七月的日头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太行山脚下的这座小镇，方圆几十里就这一所驾校。驾校的训练场是用推土机在半山腰硬生生铲出来的一块平地，水泥地面被烈日烤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混着汽油和汗水的腥咸。

训练场边上搭了一排简易的铁皮棚子，棚子底下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等车的学员。有男有女，女的打着遮阳伞，男的则把T恤撩到胸口，露出一截晒得发红的肚皮，拿驾照的宣传单当扇子扇风。

只有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小臂——那哪是小臂，分明是两段古铜色的铁柱子。衬衫的扣子只系了下面三颗，领口大敞，能看见锁骨下方隆起的胸肌轮廓，被汗水浸得发亮。衬衫下摆扎进一条深灰色的作训裤里，腰间系着一条宽得能当缰绳的黑色皮带，皮带的铜扣磨得锃亮。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两条腿微微分开，踩着双半旧的黑色高帮作训靴，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训练场正中央，眯着眼盯着倒车入库的标杆。阳光直直地砸在他身上，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人名叫赵铁山，今年三十三岁，是这所驾校资格最老的教练，主教科目二。

“铁山哥，歇会儿吧，这大太阳的，你不热啊？”

棚子底下，一个剃着板寸的小年轻扯着嗓子喊。

赵铁山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顺手把汗甩在地上。就这一个动作，棚子底下几个女学员的眼神就粘在他身上了——他抬手的瞬间，衬衫袖口绷得紧紧的，勒出了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之间那道深深的沟壑。那手臂的围度，比棚子底下那个小年轻的大腿还粗。

“热什么热，一会儿还要带你们练侧方停车，老子不先把点位踩准了，你们这群笨蛋谁能倒进去？”

赵铁山终于转过身来，声音不大，但震得人耳膜嗡嗡响。他说话带着一股太行山区的土腔，沙哑粗粝，像是嗓子里永远含着一口没吐净的煤渣。

他朝棚子走过来，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一张标准的北方男人的方脸膛，下颌骨宽得像是用斧头劈出来的，颧骨高，鼻梁挺，眉毛又浓又粗，眉心有一道竖着的川字纹，是常年皱着眉盯车盯出来的。嘴唇厚实，嘴角总是微微向下撇着，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威严。下巴上冒着一层青黑色的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喉结，然后没入衬衫领口里。

他今年三十三，但看起来像四十，因为风吹日晒把皮肤打磨得糙极了。可就是这种糙，配上他那副身板，反而透着一股让女人心痒、让男人发怵的成熟雄性的压迫感。

“都起来，别他妈瘫着了。王志强，你先上。”

被点到名的那个板寸小年轻“哎”了一声，从棚子底下窜出来，往教练车跑去。赵铁山跟在他身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钉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志强坐进驾驶座，赵铁山拉开副驾驶的门，那具两百来斤的肉山一坐进去，整辆教练车都往下沉了一截。他侧过身，一条粗壮的右臂搭在车窗框上，左手指着挡风玻璃前方的标杆。

“看见那根杆没？肩膀过杆，方向盘往右打死。记住了，是肩膀过杆，不是车头过杆。你们这群蠢货老是把车头当肩膀，倒一百次也进不去。”

他说话的时候，衬衫领口敞得更大了，能清楚地看见他胸口的皮肤。那上面的肤色比手臂略浅一些，是常年穿衣服捂出来的。胸口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蜷曲的黑色胸毛，从两块胸大肌中间的沟壑里长出来，向两侧蔓延，被汗水打湿之后贴在皮肤上，像一张墨色的网。那对乳头，颜色深得像两颗风干的枣子，颗粒状的凸起微微凸出在深褐色的乳晕中央。

王志强偷偷瞄了一眼，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看什么呢？看杆！再看老子，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赵铁山一巴掌拍在王志强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震得王志强脑瓜子嗡嗡响。王志强缩了缩脖子，赶紧把目光移向窗外。

“嘿嘿，铁山哥别生气，我就是觉得你这身板练得好，我这不想着回头也去健身房练练嘛。”

“练个屁。老子这身肉是在部队里摔打出来的，不是健身房那帮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拿哑铃比划出来的。你要真想练，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跟着老子去山上跑五公里，跑完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坚持三个月，你也能有这身板。”

王志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他每天早上能爬起来准时来驾校就已经很勉强了，还五点起来跑山？他宁可这辈子都保持这身排骨。

“行了，挂倒挡，松离合，慢慢来。离合器踩到底再挂挡，别他妈磨齿轮，这车修一下要几百块呢。”

赵铁山侧身盯着右后视镜，那条搭在车窗上的手臂因为用力，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工装衬衫的袖子勒进了肱二头肌里，把那一整块肌肉的轮廓勒得清清楚楚。那手臂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汗毛，被阳光一照，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

（二）

下午六点，训练场上的学员陆续散了。赵铁山一个人在场地里转了转，把倒车入库的标杆拔出来擦了擦，又把侧方停车的线重新用白灰描了一遍。干完这些，他直起腰，把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没有了衣物的束缚，他那副身板才算彻底暴露出来。工装衬衫被汗水浸得半透明，紧贴在身上，从肩膀到腰胯，勾勒出一个倒三角形的轮廓。他的腰不算细，但和他那宽得离谱的肩膀一对比，就显得窄了。那条黑色皮带勒在肚脐以下，卡在两块髋骨的骨突上，再往下，灰色作训裤的裆部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颜色变得更深，隐约能看见布料下包裹着的那一坨沉甸甸的轮廓——那是常年高强度训练造就的，不是充血的状态，就是单纯的体积大。

他走到训练场边上的水龙头前，拧开水龙头，把脑袋伸到下面，让冷水哗哗地冲刷着他的寸头。水顺着他的脖子淌下来，流过锁骨，流过胸肌中间的沟壑，把胸口的胸毛冲得乱七八糟，然后顺着腹部的起伏往下淌，最后没入皮带扣以下，浸湿了作训裤的裤腰。

“真他妈爽。”

他直起身，甩了甩头，水珠四溅。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压得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着一个名字：孙猴子。

“喂，猴子，啥事？”

“铁山哥！晚上有空不？出来喝酒呗！我这儿弄了两瓶好酒，咱哥俩好久没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尖又细，跟赵铁山那浑厚的烟嗓形成鲜明对比。

赵铁山皱了皱眉。孙猴子是他的发小，大名叫孙伟强，外号“猴子”，从小到大都是一副瘦猴模样，怎么吃都长不胖。后来出去混了几年，不知怎么就发达了，在镇上开了个KTV，据说还跟县里几个有头脸的人称兄道弟。

赵铁山不太喜欢孙猴子那套做派，但毕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人家隔三差五给他打电话，他也不好意思总拒绝。

“行吧，几点？在哪儿？”

“九点，我店里，二楼包间。我让人准备几个硬菜，咱哥俩好好喝！”

“成，九点到。”

赵铁山挂了电话，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往教练休息室走去。

他得冲个澡，换身衣服。

（三）

教练休息室其实就是一间铁皮房，里面摆了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墙角有个简易的淋浴间，是用塑料板隔出来的，连门都没有，就挂了一张塑料帘子。赵铁山走进去，把衬衫脱下来，拧了一把，汗水哗哗地滴在地上。他把衬衫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解开皮带扣，把作训裤脱了下来。

裤子一脱，他那两条腿才算是真正露了相。大腿粗得像两根石柱，股四头肌高高隆起，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内侧的两条缝匠肌像是刀刻出来的一样清晰。因为常年穿着作训裤，大腿的肤色比上半身浅一些，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上面覆盖着一层粗硬的腿毛，从小腿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在膝盖处打了个弯，显得格外浓密。

他里面穿的是一条深灰色的平角内裤，棉质的，洗过很多次，腰部的松紧带已经有些松了。内裤紧紧包裹着他的下体，那坨东西在布料下隆起一个沉甸甸的弧度，轮廓分明。前面是粗壮的茎身和硕大的冠头，下面是两枚坠着的囊袋，把布料撑得紧绷绷的。因为天气太热，裆部那块布料被汗水浸得颜色发深，隐约透出里面的肤色。

赵铁山把内裤也脱了，光着身子走进淋浴间，拧开花洒。凉水冲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仰起头，闭上眼睛，让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冲走了一天的汗水和疲惫。

水珠在他的胸肌上滚动，在乳头上停顿了一瞬，然后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滑。他的腹肌不像那些健身教练那么清晰，有一层薄薄的脂肪覆盖在上面，但因为肌肉够大，还是能看出六块的轮廓。腹肌往下，从小腹到脐下三寸，长着一丛浓密的黑色阴毛，蜷曲粗硬，被水打湿之后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底下的三角形状。那丛阴毛一直蔓延到阴茎根部，把他那根还在沉睡中的阳具衬得格外显眼——那是一根颜色深沉的、尺寸惊人的雄性器官，即使没有勃起，冠头也圆润硕大，茎身上盘着几条青色的血管，在两枚沉甸甸的囊袋上方安静地垂着，随着他冲澡的动作轻轻晃动。

冲完澡，赵铁山从淋浴间出来，拿毛巾胡乱擦了擦身子。他把湿漉漉的寸头往后一捋，对着墙上挂的半块破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嗯，胡子又长了，该刮了。不过今晚还要出去喝酒，懒得收拾了。

他从柜子里掏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上身是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领口小，但架不住他肩宽，领口被撑成了椭圆形，紧贴在锁骨上，倒是把两条胳膊露得完完整整。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直筒的，但穿在他腿上就像紧身裤一样，大腿部分撑得鼓鼓囊囊的，裆部那块因为大腿太粗，几乎没什么余量，那一坨东西被牛仔裤的布料紧紧兜着，轮廓看得一清二楚。

他套上那双黑色作训靴，系好鞋带，站起身来，跺了跺脚。那副身板往那一站，铁皮房里的空气都仿佛滞了一瞬。

晚上八点四十五，赵铁山骑着他那辆半旧的雅马哈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往镇中心的“金碧辉煌”KTV。

第二章 夜宴

（一）

“金碧辉煌”KTV是镇上最大的娱乐场所，三层楼，门口挂着一排大红灯笼，霓虹灯招牌闪得刺眼。赵铁山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摘下头盔，甩了甩头上的汗珠。

门口的迎宾小姐看见他，赶紧弯腰鞠躬：“赵哥好！孙总在二楼等您呢！”

赵铁山“嗯”了一声，大步流星往里走。他穿着那条紧绷的牛仔裤，每一步跨出去，大腿的肌肉都在布料下跳动，皮带扣上方，T恤下摆时不时露出一截腰腹，那是紧实的、没有一丝赘肉的雄性腰身。

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二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贴着金色的壁纸，灯光昏暗，透着一股廉价的奢华感。走廊尽头是一间大包房，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孙猴子的尖嗓门。

“来来来，把这道爆炒腰花摆这边，这道酱牛肉摆那边，酒开好了没？开了就倒上！”

赵铁山推门进去，包房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包房里不止孙猴子一个人。围着圆桌坐着四个男人，一个个西装革履，但明显不是镇上的人。其中坐在主位上的那人，四十来岁，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穿着一件真丝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疼。

孙猴子一看赵铁山进来，赶紧站起来迎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事实上孙猴子想搂住赵铁山的肩膀还挺费劲，因为赵铁山比他高了半个头，肩宽更是他的两倍，他搂上去的姿势与其说是搂，不如说是挂。

“铁山哥！你可算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孙猴子拉着赵铁山走到桌边，“这位是省城来的郑总，做生意的，大老板！郑总，这是我发小铁山哥，赵铁山，以前当过兵，现在是驾校教练，咱镇上公认的第一壮汉！”

那姓郑的男人抬起眼皮看了看赵铁山，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的目光从赵铁山的脸上缓缓下移，扫过他那被黑色T恤撑得鼓鼓的胸膛，扫过他那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的粗壮腰身和大腿，然后在裆部停留了两秒。

“赵教练，幸会幸会。请坐。”

郑总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股做作的官腔。

赵铁山皱了皱眉。他直觉上不喜欢这个人，但碍于孙猴子的面子，还是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他坐下的瞬间，那把实木椅子“嘎吱”响了一声，像是在抗议这具肉山的沉重。

“铁山哥，抽烟，抽烟！”孙猴子殷勤地递过一包软中华，赵铁山抽出一根，孙猴子马上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赵铁山吸了一口，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淡出鸟来的高档烟，他宁可抽他那几块钱一包的红塔山。

“来来来，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先干一杯！”孙猴子举起酒杯，“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郑总要在咱们镇上投资搞个项目，需要本地人帮忙，我一想，嘿，这事儿非我铁山哥莫属啊！铁山哥在咱们镇上，谁不认识？有他帮忙，什么事都好办！来，干了这杯！”

赵铁山端起酒杯，和桌上的人碰了碰。酒是五粮液，入口绵柔，但他不太想喝——明天还要带学员练车。他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

郑总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赵铁山：“赵教练当过兵？哪个部队的？”

“北京军区，某集团军某师。”赵铁山简短地回答。

“哦，好部队。退役多久了？”

“八年了。”

“八年……”郑总点了点头，目光又在赵铁山身上逡巡了一圈，“退役八年了，这身材保持得这么好，不容易啊。平时都怎么练的？”

“早起跑步，晚上练力量。习惯了，一天不动就浑身难受。”

“好习惯。”郑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转头对孙猴子说，“伟强啊，你这个兄弟，果然是条汉子。我那个项目，需要的就是这种靠谱的汉子。”

孙猴子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那是那是！郑总您放心，铁山哥是我最铁的兄弟，绝对可靠！”

赵铁山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用粗糙的大拇指摩挲着酒杯的杯沿，没有接话。

（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在孙猴子的极力活跃下倒也热闹，但赵铁山始终不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夹菜，偶尔敷衍地应两声。他注意到，那个郑总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往他身上瞟，而且每次看他，嘴角都挂着那种让他不舒服的笑意。

赵铁山在部队里待过八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什么人什么路数，他大致能看出来。这个郑总，绝不是普通的生意人。

吃到一半，郑总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身说：“不好意思，接个电话。”然后推门出去了。

他一走，包房里的气氛顿时松了。孙猴子凑到赵铁山身边，压低声音说：“铁山哥，我跟你说，这个郑总可是条大鱼。他在省城开了好几家公司，这次要在咱们镇上投两千万搞个物流园，以后这镇上大半的货车都得从他那走。你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以后还用得着天天在驾校晒太阳吗？”

“他到底做什么生意的？”赵铁山问。

“物流啊，刚才不是说了。”

“光物流能这么有钱？”赵铁山瞥了他一眼，“猴子，你跟我老实说，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孙猴子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哎哟我的铁山哥，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反正你放心，我不会坑你的。郑总这人虽然有点……嗯……有点特殊爱好，但他出手大方，从来不亏待兄弟。你跟他混几天就知道了。”

“什么特殊爱好？”

孙猴子支支吾吾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最后拍了拍赵铁山的肩膀：“嗐，也没什么，就是他这人比较欣赏……嗯……欣赏有男人味的汉子。你懂的，就那种……欣赏。反正又不少块肉，对吧？”

赵铁山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猴子，你他妈的是不是要坑我？”

“哎呀铁山哥你别急啊！”孙猴子赶紧按住他，“不是什么大事儿！真的！就今晚，你陪郑总多喝几杯，把人家陪高兴了，回头我给你一万，行不行？一万块，顶你在驾校干俩月了！”

赵铁山眯起眼，盯着孙猴子那张谄媚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孙猴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讪讪地收回了手。

“一万块？”赵铁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这钱好不好赚。”

他话音刚落，包房的门被推开了，郑总走了回来。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赵铁山注意到，他的眼神在扫过自己身上的时候，比刚才更加放肆了，像是在端详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

郑总重新坐下，给赵铁山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赵教练，今晚难得认识你这样的汉子，我心里高兴。来，我再敬你一杯。这杯酒，你一定得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赵铁山端起酒杯，和郑总碰了一下。酒液入喉的瞬间，他觉得这酒的味道有点不一样——好像比刚才那杯更涩，后味发苦，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药味。

他放下杯子，皱了皱眉。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三）

十分钟后，赵铁山开始觉得不对劲。

不是那种突如起来的不对劲，而是像爬山时身上背的包，一点一点地变重——最开始只是觉得手脚有点发软，接着眼皮也沉了起来，然后是脖子，他那根粗壮得能扛起一根水泥电线杆的脖子，居然也开始发酸了。

他试图集中注意力，但脑袋像被一团浆糊塞满了，思维越来越慢。他用力晃了晃头，想把这股感觉甩掉，但没用，眼前的东西开始出现重影——郑总的脸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孙猴子的尖嗓门变成了嗡嗡嗡的杂音。

“你……你们……”

赵铁山双手撑住桌沿，试图站起来。他那两条粗壮的大腿猛地发力，把椅子都带倒了，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刚站直一半，膝盖一软，整个人又重重地跌坐回去，把身下的实木椅子压得“嘎吱”直响。

他的胸肌剧烈起伏着，黑色的T恤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两块厚实的肌肉轮廓。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牛，鼻腔里喷出一股股灼热的气流。

“哟，药效上来了。”郑总放下酒杯，收起了那副假惺惺的笑容，换上了一张赵铁山没见过的新面孔。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般的表情，冷静，冷漠，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

“郑总，这……”孙猴子站起来，表情有些慌乱，“这药劲是不是太大了？他这样不会出事吧？”

“放心，进口货，只麻醉运动神经，不麻醉感觉。他现在脑子清醒得很，就是动不了。”

郑总站起身，慢慢走到赵铁山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瘫坐在椅子上、连抬头都费劲的壮汉，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赵铁山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赵铁山想扭头甩开，但他现在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禽兽。他的咬肌紧绷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却只是断断续续的含糊音节。

“放开……老子……”

“还凶着呢。”郑总笑了笑，松开了手指，赵铁山的脑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下巴抵在胸口上。他那根粗壮的脖颈此刻连支撑自己头颅的力气都没有了，颈后的肌肉虽然依旧隆起，却完全使不上劲。

郑总绕到赵铁山身后，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了他的后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上面有汗水的咸味，有残余的香皂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成年雄性的浓郁体味。

“好味道。”郑总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伟强，你这个兄弟，确实是块好肉。”

孙猴子站在原地，表情复杂。他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像一头待宰的公牛一样被药物制服，心里到底还是闪过一丝愧疚。但那一丝愧疚很快就被对金钱的渴望淹没了。他吞了口唾沫，干笑道：“郑总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郑总直起身，对其他三个男人招了招手：“把他抬到包间里间去。手脚轻点，别把肉弄坏了。”

那三个男人应声起身，走到赵铁山身边。他们三个加一起都没赵铁山一个人壮，但此时这个两百来斤的壮汉已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只能任由他们把胳膊架起来，拖在地上往包间里间走去。

他的双腿在地上无力地蹭着，大腿的内侧肌肉在小腿拖行时还在徒劳地试图发力，但那两条石柱般的粗壮长腿此刻却软得像两根面条，连自己的体重都撑不住。作训靴的鞋底在地板上划出两道湿漉漉的痕迹——那不是水，是他的汗。

他被拖进里间，扔在一张宽大的皮沙发上。那个郑总跟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赵铁山听见“咔嗒”一声落锁的声音。

第三章 亵玩

（一）

里间是一间装修精致的休息室，面积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墙上贴着暗金色的壁纸，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出暧昧的暖黄色光芒。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沙发对面是一面占据了整面墙的镜子。沙发旁边有一个小吧台，吧台上摆着几瓶洋酒和几个水晶杯，旁边还放着一个打开的手提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些东西——几捆棉绳、一副皮手铐、一把剪刀，还有一些赵铁山叫不上名字的金属器械。这些东西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让赵铁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被仰面扔在沙发上，四肢无力地摊开，像一尊被推倒的石像。他的头歪在沙发扶手上，粗壮的脖颈暴露无遗，喉结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滚动。黑色T恤的领口被扯歪了，露出锁骨下方大片古铜色的皮肤和上面覆盖着的黑色胸毛，被汗水打湿后贴在皮肤上。那两块厚实的胸大肌在没有意识控制的情况下反而更加放松，但即便如此，它们依旧在T恤下隆起两个饱满的弧度，随着他粗重的呼吸沉沉起伏。

郑总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具被药物束缚住的雄性肉体。他看得很慢，从赵铁山那双穿着黑色作训靴的大脚开始，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上挪，像一条贪婪的蛇，缓缓爬过他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的小腿、大腿，爬过他皮带扣上方紧实的腰腹，爬过他宽阔得几乎填满整个沙发宽度的胸膛，最后落在他那张因愤怒和无力而涨得通红的方脸膛上。

“赵教练，躺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郑总的声音不急不缓。他在沙发边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烟盒，弹出一根细长的薄荷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冲着赵铁山的脸缓缓吐出一缕白雾。

赵铁山被这口烟呛得咳嗽起来，但连咳嗽的力气都不足以让他的胸膛离开沙发。他只能无力地扭动脖子，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满是恨意的字：“操……”

“脾气还挺大。”

郑总站起身，走到手提箱前，拿起那把剪刀。他走回沙发边，俯下身，用剪刀的刀尖挑起赵铁山T恤的下摆，然后缓缓向上剪开。

“咔嚓……咔嚓……”

剪刀剪开布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刀刃贴着赵铁山的皮肤滑过，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腹肌在布料被剪开的瞬间本能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他仅存的身体反应，因为药物已经剥夺了他其他所有的运动能力。

T恤被从下摆一直剪到领口，然后郑总随手一扯，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T恤从他身上剥了下来，扔在地上。

现在赵铁山的上半身完全裸露了。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躯干像一尊古铜色的雕塑。肩宽得几乎超出正常人范畴，斜方肌从颈部向两侧高高隆起，像两道城墙。胸肌厚实沉稳，两块饱满的半圆形肌肉在锁骨下方对称排开，上面覆盖着一层从胸骨沟蔓延开来的黑色胸毛，蜷曲粗硬，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胸毛从两块胸肌中间的沟壑起始，向两侧蔓延，逐渐稀疏，最后在腋下又重新浓密起来——那里有两团被汗水打湿的黑色腋毛，每一根都粗得像铜丝，散发着浓烈的雄性体味。

乳头藏在胸毛中间，深褐色，大得像两枚硬币，颗粒状的凸起微微凸出在乳晕中央。他的胸大肌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带动两颗乳头一起轻微地抖动。

腹部虽然不如胸肌那么夸张，但依旧硬朗。六块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皮下脂肪，那是饮食不加节制的结果，但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粗犷真实，不像健身房那些肌肉干瘪的健美选手。腹肌往下，那丛从脐下开始蔓延的黑色腹毛，比胸口的更浓密、更粗硬，像一条墨色的河流，顺着腹部的沟壑向下延伸，最终没入牛仔裤皮带扣以下看不见的地方。

郑总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赵铁山左边的那颗乳头，捏了捏。触感坚韧，像一粒半熟的豆子，因为突然的刺激而迅速变硬。

“乳头够大，胸毛也够密。赵教练，你这副身板，不去做种猪真是可惜了。”

赵铁山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他的下巴绷得紧紧的，下颌骨上的咬肌像两块石头一样隆起，深褐色的皮肤下甚至能隐约看见血管在跳动。

郑总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他抬起赵铁山那条粗壮的左臂，仔细端详着。那条手臂沉甸甸的，肌肉松软下来之后依旧粗得惊人，小臂上的青筋蜿蜒盘绕，像一条条地下的暗河。腋下的腋毛浓密乌黑，被汗水打湿后散发出的气味更加浓郁，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臭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汗水、雄性激素和残余香皂味的复杂气息。

郑总把脸埋进那团腋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赵铁山能感觉到自己腋下的皮肤被人触碰，那种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他想抽回手臂，想一拳砸在这张恶心的脸上，但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只能任由郑总的鼻尖在他腋下的毛发中拱来拱去。

“好味道。”郑总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痴迷的神色，“雄性就该是这个味道。干净，但不娘炮；有汗味，但不臭。赵教练，你是不是每天都有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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