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山路，半山别墅区。夜色浓稠如墨，只有盘山公路两侧稀疏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被浓密的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国栋的车就是在这片寂静中，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冲上来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引擎的咆哮声惊起了林间的宿鸟。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已经被从里面踹开，林国栋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毁灭性的怒火，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别墅门口的保镖认出了这是老爷子的干儿子、林副市长，但也被他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吓了一跳。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拦住他，嘴里说着“栋哥，老爷子在里面休息，您稍等——”

林国栋脚步不停，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身后紧跟着的阿坤和另一个兄弟，如同两道影子般从他两侧无声地掠出。阿坤左手一把扣住左边保镖伸过来的手腕，右手的刀——那是一种老派街头混子才用的、磨得极薄的弹簧刀——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干净利落地没入了那个保镖的喉结下方。刀刃入肉的声音很细微，像是切开了一块紧绷的绸布。紧接着，阿坤手腕一转，刀身在气管和颈动脉之间横拉半圈。

一道血箭，带着嘶嘶的气声，从那道豁开的、如同第二张嘴般的恐怖伤口里喷了出来，溅在阿坤的脸上和胸前。保镖的眼睛瞬间瞪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破裂声，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疯狂地涌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另一个保镖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另一人以同样的手法割开了喉咙，尸体沉重地砸在门廊的台阶上，血腥味瞬间在夜空中弥漫开来。

手下都知道，栋哥这样做不对。这里是老爷子的宅子，杀老爷子的保镖，等同于宣战。但没有人犹豫。栋哥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方向。他说打哪，他们就打哪，不问对错，不计后果。

林国栋踏过地上的血泊，皮鞋底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印下半个暗红色的血脚印。他径直走向会客厅的门，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大门关着。他伸出手，没有敲门，而是猛地一掌拍在门板上，然后用力一推。

门轰然洞开，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会客厅里，吴贵正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手指在不自觉地敲着茶杯边缘。他在等。等林国栋接受老爷子的安排，来这里和自己谈。他心里盘算着说辞，盘算着如何用最卑微的姿态、最恳切的言辞，求林国栋饶自己一命。他甚至想好了，如果林国栋要动手，他就跪下，磕头，把头磕出血来。他还记得当年林国栋是怎么对他的——那次，林国栋把他绑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用一把生锈的剪刀，一下一下地剪掉了他的睾丸，然后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伤口上止血。那种疼痛，那种屈辱，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但也正因为忘不了，他才更怕。他怕林国栋再来一次。

门被踹开的巨响让吴贵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他惊恐地看着门口出现的那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息、双眼赤红的男人，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林……林国栋！”吴贵的声音尖锐而颤抖，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沙发扶手上。他想起了老爷子的交代——谈城北那块地。于是他强压下恐惧，提高声音，用一种虚张声势的厉喝喊道：“站住！这是林老爷子的地方！你不能在这里乱来！老爷子让你来是谈事情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因为在他原本的设想里，林国栋会是一个暴怒的、需要他费尽心机安抚的父亲，而不是现在这个——这个男人浑身都是杀气，那种杀气不是喊打喊杀的那种，而是冰冷的、沉寂的、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不可逆转的决定之后的平静。

林国栋在门口站住了。

他看着吴贵，这个当年欺骗他妻子、把莫澜调教成一个只会讨好男人的玩物的人渣。这个人，这个像蟑螂一样顽强、像蛆虫一样恶心的东西，居然敢坐在林老爷子的别墅里。

在来的车上，在飞驰的夜色中，林国栋混乱的大脑终于理清了一些事情。为什么老疤会突然失联？为什么女儿会失踪？为什么自己老婆也会出事？为什么偏偏是在他和老爷子闹矛盾的当口？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林老爷子。那个他叫了二十年干爹的男人，那个把他从一个叫张狗蛋的街头混混一手提拔成副市长的人，那个在这座城市地下拥有无上权威的老头子。年初为了城西那块地，他和老爷子吵得很凶。老爷子觉得他太冒进，觉得那块地会得罪太多人，年纪大了，开始瞻前顾后，甚至要给一直和他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低头。但林国栋知道，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他不肯让步。于是矛盾越来越大，老爷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然后，他的女儿就失踪了。然后，他的妻子和妹妹也被人闯进家里祸害了，现在看到吴贵站在自己面前，他笃定了。

他认定，这是老爷子在敲打他。用他家人来敲打他。虽然这一切其实只是命运中无数巧合拧成的一根绳子——老爷子的确不知道孙萌萌是吴贵调教的，也不知道吴贵会因为急病乱投医而带着林晓薇来找他，更不知道李大力会自作主张去别墅。林国栋不知道这些。他只能往最合理的方面去猜。而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老爷子把手伸到了他家人身上。

既然老爷子不讲道义，那他也不用管什么父子情分了。

林国栋这个名字，林这个姓，原本就不是他的。他姓张，叫张狗蛋，这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名字。当年他带着一帮从山沟沟一起打出来的兄弟来到这座城市，靠着狠劲和不要命，在街头巷尾杀出了一条血路。但他们是外来户，没有根基，好几次都差点被人连根拔起。直到他攀上了林老爷子，认了干爹，改了姓，狗蛋变成了国栋，他才真正一步登天，从街头混混变成了政商两界的重量级人物。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其实都是林老爷子给的。

但如果他家人的安全都保不住，那这些，又有什么用？

林国栋举起了手中的枪。

吴贵看到了那个动作，瞳孔猛地收缩。他张开嘴，想要再说些什么——说老爷子的安排，说城北的地，说自己只是奉命行事——但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含混的“等”字。

枪响了。“砰——！”声音在密闭的会客厅里被放大了数倍，如同一声闷雷，震得墙上的字画都抖了一下。枪口喷出的火焰在灯光下一闪而逝。子弹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旋转着飞出，精准地钻入吴贵的眉心正中。入口是一个边缘焦黑、不到一厘米的小洞，鲜血几乎立刻就从这个洞里涌了出来，顺着鼻梁流下。

但子弹的出口，不在他的脸上。子弹穿透了他的额骨、穿透了大脑额叶、穿透了顶叶，然后从后脑勺的枕骨处轰然炸开。后脑勺像是一个被从内部砸碎的鸡蛋，一大块头骨连着头皮向后翻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脑组织。紧接着，红的血、白的脑浆、灰粉色的碎肉，混合成一股热腾腾的、粘稠的浆液，呈放射状喷溅在他身后那面贴着昂贵丝绸壁布的墙上，留下一幅抽象而恐怖的图案。

吴贵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带着向后仰了一下，然后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朝后倒去，砸在沙发前面的矮几上，又滚落到厚厚的地毯上。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眉心那个精致的小洞里还在汩汩地冒血，后脑勺的窟窿里则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脑浆混合物淌出来，浸入了地毯的纤维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就像踩死一只虫子，没有人会跟虫子解释。

枪声在别墅里回荡，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别墅内其他地方的保镖立刻警觉起来，脚步声、拉枪栓声、低喝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有人在对讲机里呼叫着什么，有人已经拔出了手枪，开始向会客厅方向集结。

在别墅后方一间布置得古色古香的书房里，林老爷子正坐在他最喜欢的紫檀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一颗一颗地拨着。枪声响起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佛珠在拇指上停住了。他抬起头，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向门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旁边那个贴身保镖——一个穿着紧身T恤、肌肉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的寸头男人——立刻把手伸向腰间的冲锋枪，拉开了保险，挡在老爷子身前。

林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国栋这小子，知道的这么快？不应该啊。他只是刚刚试了试吴贵调教的手艺，前后还没有三个小时。话又说回来，他一个堂堂老爷子，玩玩干孙女怎么了？男子汉大丈夫，老婆被玩了都要忍，何况只是个女儿？这点度量都没有，怎么能成大事？这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肯忍、什么都肯做的张狗蛋了。

他在保镖的簇拥下，缓步走向会客厅。一路上，几个端着微型冲锋枪的保镖想要冲在前面，都被他用手杖拨开了。他推开会客厅那扇已经被打开的、溅了几滴血的木门，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吴贵倒在地上，脑袋下面洇开了一大摊红白相间的液体，地毯已经吸饱了血，开始向周围扩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而他的义子林国栋，正站在尸体前面，手里还握着那支枪口微热的黑色手枪。

几个跟着林国栋冲进来的兄弟已经拔出了刀，和门口那些拔出枪来的保镖对峙着。刀对枪，明知道劣势，没有一个人退缩。

林老爷子拄着手杖，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深色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威严的、掌管这座城市地下秩序数十年的老人。他皱着眉，用那种熟悉的、带着威压的语调沉声开口：“怎么回事！你想造反吗？！”

这一声，中气十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林国栋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二十年了，这种声音在他身体里刻下了条件反射般的畏惧。他几乎就要低下头，叫一声干爹。但下一刻，他看到了吴贵的尸体，想到了莫澜电话里那些破碎的淫语，想到女儿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又举起了枪。

枪口直直地对准了林老爷子的眉心，他的手不再颤抖。他的兄弟们看到他的动作，也齐齐把刀尖对准了那些保镖的喉咙。刀尖上还滴着门口那两个人的血。

“老东西。”林国栋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摩擦石头，“不就是城西那块地吗？你不就是想要那块地吗？”

林老爷子被他用枪指着，第一反应是愤怒，第二反应是好笑。愤怒的是这个自己一手扶起来的崽子居然敢拿枪对着自己；好笑的是，他居然以为这一切是因为那块地。但接下来林国栋的话，让他愣住了。

“道上都说，祸不及家人。”林国栋的眼睛通红，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颤抖，“你好狠的心！我女儿！我老婆！我妹妹！你他妈都下得去手！”

林老爷子被骂得愣住了。他心里快速转了一圈：什么老婆妹妹？他不知道啊。他只知道吴贵送了林晓薇过来。至于林国栋的老婆和妹妹出了什么事，他是真的一无所知。但这一愣，在老奸巨猾的林老爷子脸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就被更大的怒火取代。有心想解释两句，但看着那支指着自己脑门的黑洞洞的枪口，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喂大的狗崽子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他的火气就直冲头顶。

“孽子！”林老爷子用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你现在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林国栋握着枪的手，手指搭在扳机上。只要轻轻一扣，只要一扣，这个老东西就会像吴贵一样，后脑勺炸开，脑浆涂地。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着让他开枪，但身体却如同被灌了铅般沉重。二十年。二十年的父子情分，哪怕是虚假的、建立在利益之上的，也是二十年。他和张狗蛋这个名字一起被埋葬的，还有那些年在街头拼杀、常常跪在这个老人面前听训、被他拍过肩膀、被他骂过不成器的记忆，都像放电影一样从眼前掠过。

他的手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数次。最终，他没有扣下扳机。他用一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女儿呢。”

林老爷子看着他的样子，眼神极其复杂。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后挥了挥手，示意那个还端着冲锋枪的保镖退后。

一个穿着围裙的保姆从走廊那边被带了过来，她哆哆嗦嗦地牵着一个女孩的手。那女孩穿着一件明显是临时换上的碎花连衣裙，头发被生硬地扎成了两个小辫子，脸上洗得干干净净，露出精致的五官和苍白的皮肤。她眼睛睁着，看着前方，但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世界，瞳孔里什么都没有。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机械的、弧度和表情完全不匹配的诡异微笑。

林晓薇。那个曾经眼睛里有星星的、活泼灵动的女孩，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被牵了出来。她似乎完全不认识这个浑身是血、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是自己的父亲。

“晓薇！”林国栋几乎是扔掉了枪——他松手，枪从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冲过去，推开那个哆哆嗦嗦的保姆，一把将晓薇抱进怀里。他抱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全身的血肉都灌进女儿的身体里。他的几个手下迅速围拢，用身体挡住了可能的射击角度，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保镖。

“晓薇……晓薇……爸爸来了……爸爸找到你了……”林国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哽咽。这个刚才眼睛都不眨就连杀数人的男人，此刻抱着他的女儿，像个孩子一样全身都在发抖。他把脸埋在女儿瘦弱的肩窝里，嗅着她头发上那股劣质洗发水的气味，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了出来，沿着他的刀疤蜿蜒而下。

林晓薇被他抱在怀里，先是僵硬地一动不动，然后脖子缓缓地偏了一下，像一只在辨认气味的猫。她的肩膀微微抬起，似乎在和某种身体深处的东西做斗争。她眨了眨眼，那层蒙在眼球上的“膜”似乎抖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了那层麻木的、不透光的屏障。她张开嘴唇，用一种轻飘飘的、梦呓般的语调，小声说了一句：

“爸爸……肉棒……好吃。”

声音很小，几乎只是气声。但林国栋听到了。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这句话，他听过。很多年前，莫澜刚从吴贵那里赎回来的时候，在无数个噩梦惊醒的深夜，她会用类似的声音，说类似的胡话。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知道这是那种调教刻进骨头里的、抹不掉的印记。

他缓缓松开抱着女儿的手，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吴贵的尸体。那个被他干净利落一枪爆头、死得没有任何痛苦的吴贵。他的眼神里是懊悔——不是懊悔杀了吴贵，是懊悔让他死得太痛快了。他应该把他带回去，像二十年前一样，重新来一次。只不过这次不会再只剪两个蛋，这次要一片一片地割，割到他血流干为止。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枪。对面的保镖们瞬间又绷紧了神经，几支枪口同时对准了他。林国栋没有看他们。他卸下弹匣——里面还有六颗子弹——然后拉动套筒，退出枪膛里那颗已经上膛的子弹。那颗金黄色的子弹弹出，在空中翻滚了半圈，掉在地毯上，弹了两弹，滚到吴贵的血泊里。

他将空枪扔在脚边，看着林老爷子。他的眼神不再是愤怒，不再是杀意，而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失望到极致的死寂。

“父亲。”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

会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某个保镖粗重的呼吸声。林老爷子的手杖顿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我会带着晓薇走。从此以后，我张狗蛋和你林老爷子，再无瓜葛。”林国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刻出来的，“你的地，我让出来。你的人脉，我不再用。你做你的地下皇帝，我去做我的孤魂野鬼。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他说完，没有再等林老爷子回应，一手揽着女儿瘦弱的肩膀，转身往外走。他的几个兄弟迅速收起了刀，用身体在他身后组成了一道同样沉默的墙，一步一步地后退着，警戒着，直到确认没有人举枪。

林老爷子拄着手杖，站在会客厅的血泊和尸体之间，看着林国栋的背影渐行渐远，一步步走向别墅的大门。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他只发出了一声冷哼，但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你走！”他冲着林国栋的背影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明显的怒意和一丝自己也许都没察觉到的苍凉，“你走了就不要回来！狼心狗肺的东西！滚远点！”

林国栋没有回头，没有停步。他揽着女儿，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扇被保镖拉开的大门，走进了别墅外面浓重的夜色里。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松柏清冷的气息，吹散了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山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像遍地撒下的碎金子，远远地、冷冷地亮着，和他无关，和所有人无关。

林老爷子站在会客厅里，看着那扇洞开的大门，看着夜风卷着几片落叶吹进门廊。他突然用手按住了胸口，表情痛苦地仰了仰头。旁边的贴身保镖连忙伸手扶住了他，将他搀到沙发上坐下，另一个更有眼色的已经跑去找速效救心丸了。

“没事……没事。”林老爷子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他摆摆手，示意门口的保镖不要去阻拦。那些保镖本来已经有人掏出了对讲机，准备呼叫前面拦车，但在看到老爷子的手势后，都收起了武器，默默退到一边。

别墅厚重的实木大门，在林国栋身后，缓缓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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