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河里的匆匆而过，已是泡沫时代的最终幻想

《更衣人偶》第一季播出的时候，评论区满是对五条的艳羡。游离在人群之外，孤僻地守护着自己的小众爱好，忽然就被漂亮的女孩子闯进心房，将自己的爱好发扬成两个人的幸福。这种有如死宅躺在床上忽然天降老婆的剧本，与当时大差不差的其他几部倒追番划归到了“宅男幻想”的赛道里。

而到了第二季播出的时候，评论已然反转成了对海梦的羡慕，这其中一部分是因为五条的处境得到展露，比如游离在人群之外并非是被排挤，孤僻的小众爱好实际并不小众，自己的动手能力与性格也是毋庸置疑的强大。而另一部分，则只能说非常的现实了。

如果说第一季的风评是“青春活力美少女爱上木讷笨拙傻小子”，第二季就变成了“流量网红喜多川上嫁非遗传人五条君”，这只是因为五条的财力被详细的标记了。家里有厂，日产过万，非遗传人，层层加码的条件让五条一下子从班上的同学蜕变成了隐藏的富少。观者此刻恍然原来剧本不是五条足够幸运，而是海梦命里捡漏，以至于有人的评论是“如果五条的性格足够开朗，海梦这样的女朋友可以一天一换”。

毫无疑问，这足够现实。毫无疑问，这足够打碎那层青春的滤镜。立足于现实去思考，这个故事就从宅男幻想变成了豪门游乐，我不能说这样思考是错的，也无法对此感到可喜。

“想要向看到的人分享cosplay的过程带来的快乐”，掺杂进了恋爱的冲动后，就带来了“谁都知道会结婚的但是连恋爱都无法确认”的停滞。“想要向看到的人分享自己努力过后收获的喜悦”，掺杂进了婚姻的考量后，就带来了“门不当户不对，婚后谁拿捏谁不好说”的审视。

以往嫌弃恋爱里过于现实的部分，现在排斥幻想里过于脱俗的内容，这并非是某些人的精致利己，而是大势所趋。越来越多的人从过去辉煌的时代下营造出的美好幻想中脱离，投身于现实中经营自己的生活，这没有什么不对。

我所悲哀的，是即便在幻想里，也有人无法面对那个所有人平等且全面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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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烹油油润纸，鲜花着锦锦上京

在动画的评论区，你会看到第几集是雷点，在漫画的评论区，你会看到第几话是雷点，在小说的评论区，你也能看到第几卷是雷点。这自然是很好的，可以让没有看过的人避开自己所不喜欢的部分。但你问这些部分雷在哪里，那可能也仅仅是不喜欢。

这种情况没什么自古以来，因为许多人在回看老动画的时候就时常感慨这里那里都是雷点，然而过去的自己一个也没发现。当你开启评论区按时间排序时，也能看到那些标明雷点的评论，发表时间离你看到它的时间并不遥远。这固然可以说是文娱受众的审美能力随着经验的积累得到了提高，于是找出了自己之前所不能发觉的雷区，但对于一个覆盖了各种年龄段，阅读经验也长短不一的群体而言，就不是那么适用了。

归根结底，雷点是一种纯粹主观的锚定认知。化工从业者对于穿越小说里主角随手就能造出玻璃肥皂的描写嗤之以鼻，军工爱好者对于封建领主能熟练掌握冷热兵器的交替设定不屑一顾，文化研究者对于各种天下文章一大抄的行为更是深恶痛绝，可对于单纯从人物推动故事的过程中得到愉悦的读者而言，这都算不了什么致命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在于，以往由不同“受众”构成的“读者”群体，变成了由不同“读者”组织起来的“受众”。人们渴望从某种情节中得到快感，然后一直从中得到。为此，当然要团结起来驱逐其他不一致的团体，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的精神食粮不会受损。简而言之，就是党同伐异。

党同伐异倒是自古有之，它的起因也是非常明确的：增量消失，存量不足。天才辈出，百花齐放的美好时代已经结束，接过下一棒的业界就只有顺着前人的脚步再走一圈，直到这条路上再找不到任何可供参考的足迹，就一头撞死在跑道上。

无法依靠增量喂饱自己，在仅有的存量争夺上就必然越发尖锐，这就是时代的选择，是的，这又是时代的问题了。不如说，文娱界的党同伐异，只是这个党同伐异时代的一部分，因为其他方面也一样的无增取存。返乡与禁止返乡，算法与针对算法，内卷与反向内卷……这些都是争夺存量的表现，不过我们且不去谈这些，只说它带来了什么。

一颗急迫的心，这就是现在这个时代最先带给社会的触动。八卦越爆越好，标题越劲越好，画面越亮越好，内容越杂越好，工作越忙越好，就连薯条都是炸的越干越好。在这样急迫的心脏跳动下，思考的过程自然也是越短越好，于是“碎片化时间”变得越来越多，以至于竟找不出不那么碎的可用时间，甚至让人会主动打碎自己的时间插入不同的事情里，比如我在写这篇时也经常切出去搓一把游戏。“受众”不再通过思考与理解得到共鸣的感情，而是直白的要求自己想要的与得到的事物，并在实现后发出本应如此的愉悦。

事情就这样变得简单起来，上班是用劳动换取窝囊费的交易，读书是用时间换取考试分数的交易，游戏是用时间或技术换取数字成果的交易，文娱当然也只是用时间换取愉悦感的一场交易。人们对此并无不满，因为得到快乐的条件变得如此清晰明了，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能稳定，且重复的获得愉悦感。

我只是好奇，这场将建设与创造付之一炬的景象，在烧穿了过去的积累后，会烧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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