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带到一面镜子前。
　　我看不见，但能摸到——冰凉的玻璃，光滑的表面，我的手指触碰时，能感觉到对面的反射。是镜子，不是单向玻璃。
　　但他告诉我（在掌心里写字），这是单向玻璃，后面有一百个观众。
　　我相信了他。因为红灯亮着，在红灯下，我只能相信。
　　“现-在，”他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看不见，但我可以想象。那个赤裸的、浑身红痕的、头发凌乱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女人，就是我。
　　“告-诉-她。”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写：“我-喜-欢-被-陌-生-人-看，因-为-那-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
　　我的嘴唇在颤抖。这句话太长了，太残忍了。
　　“我……我喜欢被陌生人看，因为……那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
　　声音沙哑，像是在哭。
　　“再-说。”
　　“我喜欢被陌生人看，因为那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但还在抖。
　　“再-说。”
　　“我喜欢被陌生人看，因为那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不再抖了，但还在哭。
　　这样重复了十遍。
　　到第十遍的时候，我不哭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她在看我。那个眼神空洞、脸上还带着高潮后红晕的女人，那个被绑成极限姿势、身体完全暴露的女人，那个说了五十遍“我是陌生人的性奴”的女人。
　　她不再羞耻了。
　　她接受了。
　　她甚至……喜欢。
　　“我喜欢被陌生人看，因为那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第十一遍，我主动说的。
　　他没有再要求，只是在我身后站着，手指轻轻抚摸我的后背。
　　绿灯亮了。
　　光线温暖柔和，像是某种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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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给我纸和笔。
　　盲文点字板。我能摸到那些凸起的小点，用手指“写”下文字。
　　他写：“写-下-你-最-深-处-的-秘-密。你-想-要-什-么？”
　　我闭上眼睛，手指在点字板上移动。
　　一个点，两个点，一行，两行。
　　我写：“我想被永远绑在这里，被所有人看，直到我什么都不是，只是性奴。”
　　写完之后，我放下笔，等着他的反应。
　　他沉默了很久——或者只是我感觉很久，因为在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然后，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轻轻握了握。
　　他写：“治-疗-结-束。你-很-棒。”
　　然后他解开我的部分束缚，给我盖上毯子，喂我喝水。手指轻轻梳理我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被驯服的猫。
　　我能感觉到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但离开前，他又蹲下来，在我耳边——虽然我听不见，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说了一句话。
　　变声器的震动，低沉而温和，通过空气传递到我的皮肤。
　　我听不见内容，但我能感觉到那句话的节奏。
　　然后，脚步声远去，门开了又关。
　　地下室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丈夫还在。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虽然看不见听不见，但空气里多了他的气息，他的温度。
　　他走过来，抱起我，解开剩下的束缚。
　　我靠在他怀里，浑身无力，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然后，他帮我摘下美瞳，清理耳道里溶解的树脂。
　　光线刺眼，声音嘈杂。
　　世界重新涌入我的感官，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我看着丈夫的脸——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但他对我笑，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老婆，结束了。”他的声音沙哑，“你还好吗？”
　　我靠在他怀里，小声说：“这周好累。但我好像……变了。我说了好多不敢说的话……你会嫌弃我吗？”
　　他抱紧我，我感觉到他的眼泪掉在我的头发上。
　　“不会。我永远爱你。”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心跳。
　　那个曾经被我藏起来的、最羞耻的秘密，现在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但我不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丈夫都会抱着我说“我爱你”。
　　虽然……他说“我爱你”的时候，为什么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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