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世界上有没有一种爱，能够超脱世俗物质与纲常伦理的束缚？也许我该问得更直白些，除了家人，会不会真的有人无条件地爱你，不图回报？

千早爱音喜欢长崎素世，人尽皆知的喜欢。

唯一在装聋作哑的，只有当事人自己。

【我们还是当朋友比较好。】
【目前没有那种想法。】
【请你别再这样了。】

被爱的人，总是仗着被爱而有恃无恐。

而付出爱的人，似乎也热衷于用这份爱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长崎素世几乎已经习惯了，习惯千早爱音每天黏在她身边，用那张总是带着傻笑的脸望着她，然后甜腻腻地喊她那个其实并不那么喜欢，甚至有点讨厌的昵称。

千早爱音热衷于纠缠，长崎素世也未必不享受这种被纠缠的滋味。

被爱慕的感觉很好，不是吗？被一个人不求回报地爱着，给些小恩小惠就会心甘情愿的爱着，哪怕长崎素世始终不愿承认那是爱。也许只是千早爱音的一时兴起——虽然这“一时”，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年。

椎名立希曾经问她：“你就打算一直这样钓着她吗？”
长崎素世双手一摊，语气轻淡：“是她自愿的。”
椎名立希被这话噎住，只能咂了一声舌，无法反驳。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相信这世上有因果报应吗？

高松灯郑重地点头，说：“嗯。”
椎名立希则是嗤之以鼻地“哈？”了一声。
要乐奈偏着头问：“因果是什么水果？能吃吗？”
长崎素世答得干脆：“不信。”
千早爱音看了看素世，又低头望了望自己刚求来的祈福便签，笑了笑：“可能是假的吧。”

“你图什么啊？”椎名立希忍不住又问。
千早爱音把便签系上树枝，转身笑起来：“不知道。爱这种东西，很神奇吧。”
椎名立希瞥见便签上工工整整的手写字迹，“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舔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吐出三个字：“玛利亚。”
“玛利亚…？啥啦。”千早爱音捶了她一下，悄悄把便签的正面转了过去。

因果、命运、报应。

也许有，也许没有。

千早爱音希望有。

如果有，她想知道，长崎素世会不会有一天也喜欢上她，自己的祈愿能不能成真。

但长崎素世似乎并不相信这些。

那么，她好像也不那么希望有了。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因果真的来临，你会为你曾做过的事后悔吗？

千早爱音被车撞了。

就在去练习室的路上。

她没有闯红灯，也没有横穿马路，只是好好站在人行道上。

一辆白色轿车，不偏不倚地朝她冲来。撞击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掀飞，重重砸向身后甜品店的广告立牌。

鲜血最先从额头涌出，沿着脸颊滑进衣领，在白色的校服衬衫上晕开鲜艳的红。

现场顿时乱成一片，惊叫四起，幸好有人及时叫了救护车。

经过抢救，千早爱音脱离了生命危险。

收到千早妈妈消息后，众人匆忙赶到医院，挤在急救室玻璃窗前向内张望。不久前还在埋怨节奏吉他手迟到的椎名立希，此刻却只是紧蹙眉头，盯着病床上插满仪器的对方一言不发，今晚她是要被愧疚心折腾的睡不着了。

长崎素世只朝里面看了一眼，便默默退开，走到千早父母身旁坐下，正想开口安慰，却反对方握住手，努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是soyorin吧？经常听小爱音提起你，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千早爱音出事的地点，是距离练习室两条街的商业街，一家新开的甜品店，一款新出的伯爵慕斯蛋糕。

爱这种东西，很神奇吧。

有时为了送一个人礼物，总会做些欲盖弥彰的伪装，多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一张染血的收据单，两份相同口味，三份不同口味的慕斯蛋糕，因为撞击全都糊在一起。

客套的话到了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了，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只是化作一个点头。

看来今晚，又要多一个失眠的人了。

千早爱音术后恢复得不错，这大概要归功于高中生健康强健的身体素质，只是人依然昏迷不醒。

椎名立希的黑眼圈比之前更深了，被八幡海铃调侃说简直能直接去给Panda饮料当代言人，连妆都不用化，就能完美cos熊猫。

而可以当Panda饮料候补代言人的是健康的不熬夜主义，长崎素世。

月之森高中不允许学生化妆，就连简单的遮瑕也不允许，被风纪委员抓到可要扣班级分。于是两个青乌的黑眼圈逐渐浮现在这位不熬夜主义的脸上，兴许是皮肤白皙，离千早爱音出事不过三晚，眼圈在她脸上黑的和三星期一样，在和同学打招呼差点把贵安说成晚安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大抵是完了。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病房外的金属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空位，放着长崎素世买来的饮料。

抹茶味和牛奶味的被拿走了，只剩下两瓶咖啡和一瓶草莓牛奶。椎名立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头向后仰靠着墙壁闭目养神；长崎素世也一手撑着额头，也像是睡着了。

“挺搞笑的。”

“什么？”长崎素世闭着眼回应。

“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睡着。”

“……”

是啊，冰冷冷，硬邦邦的不锈钢长椅，下午在这的三天里反而比家里软塌塌的床睡的令人安心。

“后悔吗？”

长崎素世侧头看她，椎名立希依旧闭着眼，她便伸手去拿中间那罐咖啡。

“咔哒”一声拉开拉环。美式黑咖，很苦，不像伯爵红茶那样入口微苦、随后回甘，它仿佛只有纯粹的苦，连咖啡该有的醇香都被苦涩覆盖。

长崎素世把罐子转过来，看着配料表：咖啡浓缩液、水，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食品添加剂。

千早爱音的信息素也是咖啡味的，不过是摩卡。高兴的时候，奶香的醇厚会更明显，难过的时候，咖啡的清苦则会占据上风。长崎素世又小嘬一口，和她待在一起时，似乎都是醇香的牛奶味。

“老是给爱音压力，看来这些天小立希是被愧疚心折磨得睡不着呢。”

“哈？”

椎名立希扭头看她，却见她又把咖啡罐放回原处。自知说不过这位贝斯手的诡辩话术，她索性继续闭眼装睡。

意识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沉浮，时间与空间的界限都已模糊。

她感觉自己像置身于一叶小舟，没有桨，只能随波逐流。随后一声巨响，船体倾覆，冰冷的水流漫过脚踝、腹部，直至淹没口鼻。

眼皮沉重如铁，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

难闻。难闻。难闻。

“爱音。”

要乐奈握住床上人微微颤动的手指，高松灯见状连忙转身去叫守在门外的两人。

刚从浅眠中被唤醒的鼓手显然带着几分起床气，但她分得清场合，椎名立希揉了揉眉心，站起身，顺手接过自家主唱递来的气味清新剂，对着自己和身旁的长崎素世仔细喷了几下。

作为Alpha，她们必须遵循医嘱，不能让自己的信息素影响到作为病患的Omega。

身体仍在不断下沉，沉入一片温暖的水域。

可是，为什么在水中还能呼吸？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怎么抬手了啊…？”

椎名立希抱臂看着眼睛紧闭却莫名抬起一只手的千早爱音，忍不住联想到某些鬼上身的恐怖片情节。

“…？都看我干什么。”

长崎素世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力气即将耗尽的那一刻，她仿佛真的抓住了什么，如同濒死的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死死攥住。

触感微微凉，却莫名令人安心。似乎还有一股令人舒适的气息，淡淡的，像是被刻意隐藏了起来，让她想要汲取更多。

随后，仿佛被什么力量温柔地托起，连那份沉重感也一并消失了。

妈妈，你说，公主为什么会爱上王子呀？
嗯——小爱音想知道吗？
想！
如果有一个人，在你最无助、最脆弱的时候帮助了你，小爱音会怎么样？
感谢他！
那童话中的公主被坏人的毒苹果害了，醒来时看见一个人，王子对她说“你已经没事了”，小爱音会怎么想？
不…不知道了。
哎呀，那这个答案，就要等小爱音长大后自己去找咯~

模糊的视线里，光线费力地穿透眼睑，刺目又晃眼，但手中的触感却是那么真实而坚定。

周围的声音嘈杂喧闹，渐渐融成一片白噪音，千早爱音用尽力气，终于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栗色的头发，白色的衣服，还有那双……靛蓝色的眼眸。
童话书插画里的王子，好像也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这……是梦吗？

“睁眼了！睁眼了！”

“醒了？”

“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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