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素世第一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在爱音靠着她睡着的时候。

那天练习得太晚，爱音说“电车没了”就直接倒在她家沙发上。素世去拿毯子回来，就看见那颗粉色的脑袋歪在靠垫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得像某种小动物。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不是温柔的目光。是审视，是测量，是想要看清这个人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打开这扇门。

爱音的睫毛很长，睡着了还在轻轻颤动。素世的目光从睫毛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那张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白色，下唇比上唇饱满一点，有一道浅浅的干纹。

她想起这双嘴唇白天说话的样子，想起它们弯起来笑的样子，想起它们说出“我又不会跑掉”时那个笃定的弧度。

她想碰一下。

就一下。

她蹲下来，把毯子盖在爱音身上。手指离那张脸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呼吸的温度，近到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碰到那片柔软。

她没有碰。

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直到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过来，落在爱音的脸上。

那张脸在月光里显得很安静。但素世看着那道嘴唇的弧线，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来没尝过那个味道。

那个每天对她说“早安”的味道，那个在排练室里喊她名字的味道，那个说“我在这里”的味道。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她想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颤了一下。她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她摸着自己的嘴唇。那里很干，需要润一润。但她没有去拿护唇膏。

她用舌尖舔了一下。

自己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想象另一种味道，不属于自己的，温热的，带着那个人体温的。

那一夜她没有睡好。

二

爱音知道素世在看她。

每次她来，每次她们并肩坐着，每次她假装没注意的时候，那些目光像羽毛一样落在她身上，轻的，痒的，让她想回头又不想回头。

素世以为她藏得很好。

但爱音是那种会蹲在暗处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动物。她最擅长的，就是分辨目光里的意味。素世的目光里有渴求，有克制，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不是那种“想被爱”的渴求，是另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像是一个人饿了很久之后看着食物的那种渴求。

爱音见过那种目光。

在镜子里，在自己脸上。

她也渴。

渴那个人的温度，渴那个人的气息，渴那个人的皮肤贴着自己时那种微微发麻的感觉。渴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渴那些被月光挡住的、她只能在梦里想象的东西。

她们都是饿着的人。

只是谁都没先开口。

那天傍晚，她们坐在阳台上看日落。东京的天空被染成橙红色，云层像被火烧过一样，一层一层地堆在天边。

爱音坐在素世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肩膀。

“soyorin。”她已经不用叫“素世同字”了。

“嗯？”

“你的嘴唇有点干。”

素世愣了一下。

爱音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护唇膏，拧开，递到她面前。

“喏。”

素世看着那支护唇膏。很普通的牌子，盖子有点磨损，像是用了很久。

“你自己的？”她问。

“嗯，草莓味的。”爱音晃了晃那支唇膏，“虽然可能有点甜，但总比干着好。”

素世伸出手，想接过来。

但爱音没给她。

“我帮你吧。”爱音说，手已经伸过来，那支护唇膏的膏体抵在素世的嘴唇上。

温热的，软的，带着一点草莓的甜香。

素世的呼吸停了。

爱音的手很稳。那支护唇膏从她嘴唇的一端滑到另一端，把那道干燥的纹路润湿。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素世看着爱音的眼睛。

那双眼睛专注地落在她的嘴唇上，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的神情。

膏体滑过唇角的时候，爱音的手指颤了一下。

很轻。轻到可能只是错觉。

但素世感觉到了。

那根手指的温度透过唇膏传过来，传到她嘴唇上，传到她皮肤下面，传到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好了。”爱音收回手，把唇膏塞回口袋。

她蹲在原地，仰着头看素世，突然笑了一下。

“草莓味的，”她说，“你现在的嘴唇。”

素世没有说话。

但她的舌尖不自觉地探出来，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甜的。

是草莓的味道，还有另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味道，是爱音手指的温度留下的味道，是那根手指颤了一下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渗出来的味道。

素世把这个味道记住。

藏在舌头下面，藏得很深。

三

那天之后，爱音来得更勤了。

周三来，周六来，有时候周二也来。理由是“路过”“顺便”“刚好有空”，每一个都站不住脚，每一个都被素世默许。

素世从来不问她为什么来。就像她从来不问为什么爱音的便当里总有多出来的一份，刚好够两个人吃。

但她在周三的早上，会多煮一点米饭。

不多，刚好一碗。

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包括自己。

某个傍晚，她们又坐在阳台上。爱音得寸进尺，靠过来，把头枕在素世的肩膀上。

那颗粉色的脑袋靠上来，发丝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温热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素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

“soyorin。”

“嗯。”

“你的肩膀好硬。”

“……那你别靠。”

“不要。”

那颗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素世看着天边的晚霞，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感觉到那些发丝在风里轻轻拂过她的脖子，感觉到那个人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太近了。

近到能闻见她头发的味道，近到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近到能看见她脖子侧面那根细细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轻轻地跳。

素世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想……

她想尝一下。

就一下。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压得很深，深到手指都攥紧了。

“soyorin？”

爱音的声音从肩膀传来。

“嗯？”

“你心跳好快。”

素世没有说话。

爱音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深，里面有晚霞，有素世僵住的轮廓，还有一点很小很小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的笑意。

“soyo，”她叫她的名字，声音轻轻的，“你在想什么？”

素世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有多少根，近到能看见她的嘴唇，那道下午刚涂过唇膏的弧度，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没想什么。”她说，移开目光。

爱音看着她移开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她知道素世在想什么。

因为她也想。

她伸出手，握住素世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不敢抓住。爱音用自己的手包住它，拇指摩挲着它的手背。

“你的手好凉。”她说。

素世没有抽回去。

“要暖一下吗？”

素世还是没有说话。

爱音就当她是默认了。

她把那只凉凉的手捧起来，放在自己嘴边，哈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落在手背上，把那片凉意一点点暖化。

然后她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那只手的手背上。

很轻的一个吻。轻到可能只是不小心碰到。

但素世的手指颤了。

爱音感觉到了。她抬起头，看着素世。

那双蓝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深，里面有晚霞，有爱音的影子，还有一种很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的神情。

“soyorin，”爱音叫她，“可以吗？”

素世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没有抽回去。

爱音又低下头，这一次，她的嘴唇贴在那只手的手腕上。

那里有血管在跳。温热的，一下一下的，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她的嘴唇贴在那里，感受那个跳动。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的舌尖探出来，轻轻地舔了一下。

素世的呼吸停了。

那一下很轻，轻到可能只是不小心。但那种温热的、湿软的触感落在手腕上，落在血管跳动的地方，像一道电流从那里窜上来，窜过后背，窜到头顶，窜到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爱音……”

她的声音有点哑。

爱音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里面有笑意，有试探，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饿了很久终于找到食物的光。

“soyorin，”她说，声音轻轻的，“你好香。”

四

那天之后，素世开始躲。

不是明显的躲，回消息慢了一点，约见面的理由多了一点，语气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滴水不漏。

但爱音感觉到了。

这种猎物想要逃窜的迹象，她太熟悉了。

她没有追。

她只是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素世自己忍不住。

因为她们是一样的饿。她知道素世也会想她，也会在深夜舔自己的手腕，也会把那个画面翻来覆去地咀嚼。

只是素世不肯承认。

不肯承认自己也想被舔，被咬，被吃掉。

没关系。

她有的是耐心。

那天晚上，素世一个人在家。

妈妈又出差了，偌大的公寓只剩她一个人。她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头发还湿着，水滴顺着发梢落下来，洇湿了肩膀的布料。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痕迹。不是伤，只是一种记忆。是那天傍晚，爱音的嘴唇贴过的地方，舌尖舔过的地方。

她抬起手腕，凑到鼻尖闻了闻。

什么都闻不到。

但她记得那个味道。爱音的味道。阳光晒过的味道，草莓的味道，还有那种说不清的、让人上瘾的味道。

她把嘴唇贴上去，贴在自己手腕上。

凉凉的，只有自己的温度。

不是那个味道。

她想要那个味道。

她想要那个人。

门铃响了。

素世愣住。

这个时间，快十二点了，谁会来？

她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

粉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爱音。

她打开门。

“你怎么……”

“路过。”爱音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买了宵夜，想着你可能还没睡。”

素世看着她。

看着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那双眼睛里一点都没有“路过”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猜的。”

爱音已经挤进来了，换鞋，放袋子，一气呵成。

“你家好暖和，外面好冷，你刚洗完澡？”

素世的头发还在滴水。

“……嗯。”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的。”

爱音已经找到吹风机，站在客厅里朝她招手。

“过来，我帮你吹。”

素世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着那张脸上的笑，看着那种“你不来我就不走”的架势。

她走过去。

坐在沙发上，背对着爱音。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温热的风吹过她的头发。爱音的手指穿过那些湿漉漉的发丝，把它们拨开，吹干，动作很轻，很慢。

素世闭上眼睛。

太舒服了。舒服到她有点想睡觉，舒服到她差点忘了，这个人不是“路过”，这个人是有备而来。

“soyorin。”

爱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隔着吹风机的噪音，有点模糊。

“嗯？”

“你最近为什么躲我？”

素世没有说话。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爱音的手还留在她的头发里，指腹摩挲着她的头皮。

“soyorin，”她又叫她，声音更轻了，“你怕什么？”

素世睁开眼睛。

她看着对面的墙壁，看着墙上那面被绒布盖着的镜子。

“我没怕。”

“骗人。”

爱音的手从她头发里滑下来，滑到她的肩膀上，停在那里。

“你在怕。”她说，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怕我吗？”

那种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廓上，痒痒的，酥酥的。

“爱音……”

“我不怕你。”

爱音打断她。

她的手从肩膀滑下来，滑到手臂，滑到手背，握住她的手。

“soyorin，我不怕你。”

她绕到沙发前面，蹲下来，仰着头看她。

那双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灯光，有自己的倒影，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要把她吞进去的光。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她说，声音轻轻的，“想咬我也行的。”

素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

“我知道你想。”

爱音握紧她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

“你每次看我的脖子，我都知道。”她说，“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素世没有说话。

她看着爱音的脸，看着那只贴在她脸上的自己的手，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像是献祭一样的光。

“因为我也在想同样的事。”爱音说，“我也在想你的味道，也想舔你，咬你，把你吃掉。”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灯光里显得很柔软。

“但我们不一样。”她说，“你害怕，我不怕。”

“你怕吃了之后会后悔，怕吃了之后我会跑掉。我不会。”

她凑近一点，嘴唇几乎要碰到素世的嘴唇。

“你跑掉我也会追。你推开我我也会回来。”

她的嘴唇贴上素世的嘴唇，轻轻的，像羽毛。

“soyorin，”她说，声音从嘴唇交叠的地方传来，“让我留下来。”

素世没有说话。

但她闭上眼睛。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些防线，那些克制，那些“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自欺欺人，全都碎在这个吻里。

五

第一个吻是撞上去的。

不是温柔的试探，是饿极了的人看见食物时那种不管不顾的冲撞。爱音的嘴唇压上来，压得太重，牙齿磕在素世的嘴唇上，有一点疼。

但素世没有躲。

她张开嘴，把那个吻接住。

爱音的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她尝到了那个想了很久的味道，温热的，有一点湿，带着草莓的甜，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只属于爱音的味道。

她的手抓住爱音的衣服，攥得很紧。爱音的手从后颈滑到后背，隔着那件薄薄的家居服，感觉到下面的体温。她的手指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摸下去，像是在数，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

她们吻了很久。

久到呼吸乱了，久到嘴唇发麻，久到不得不分开换气。但分开不到一秒，素世又追上来，把爱音重新拉进另一个吻里。

这一次慢一点。

慢到能尝出更多东西。爱音的舌头滑过她的上颚，那一片敏感的皮肤让她后背一麻。她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很轻，轻到可能只是呼吸的变调，但爱音听见了。

爱音的手停下来，然后收紧，把她拉得更近。

她们的身体贴在一起。素世能感觉到爱音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和她自己一样，咚咚咚咚，像要把胸腔撞破。

又分开的时候，她们额头抵着额头，喘息交缠在一起。

“soyorin。”爱音的声音哑了。

“嗯。”

“我想……”

她没说下去。

但素世知道。

她也想。

后来她们是怎么从沙发移到床上的，谁都不记得。

只记得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素世的衣服是一件一件被剥开的。

第一颗扣子是爱音解的。她的手指在发抖，解了两次才解开。第二颗的时候素世握住她的手，说“慢一点”。

“急什么。”素世的声音很轻，但那种轻里有笑意。

爱音抬起头看她。

灯光里，素世的脸泛着淡淡的红。不是平时那种得体的、温柔的红，是一种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藏不住的红。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有月光落在里面。

“你笑什么？”爱音问。

“笑你。”

“笑我什么？”

素世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自己解开了第三颗扣子。

第四颗。第五颗。

家居服从肩膀滑落，堆在腰间。内衣是浅色的，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很薄。爱音能看见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起伏。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个起伏的地方。

指尖刚碰到那片柔软的布料，素世的呼吸就乱了。

“爱音……”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得体的声音，是一种更低的、有点颤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声音。

爱音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着那张脸上的红，看着那些平时被藏起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然后她低下头，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吻上去。

素世的手抓住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紧，紧到有点疼。但爱音没有停。她的嘴唇贴着那片柔软，感觉到下面的心跳，快得惊人，隔着皮肤、隔着布料，一下一下撞在她的嘴唇上。

“你听见了吗。”她轻声说。

素世没有说话。

“你的心跳。”爱音抬起头看她，“很快。”

素世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

“你也是。”她伸手，把爱音拉下来，重新吻住她。

六

那层薄薄的布料被褪下的时候，素世下意识想用手挡住。

爱音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开。

“别挡。”

素世看着她。

爱音的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的神情。她的目光从锁骨滑下去，滑过那些平时藏在衣服下面的弧线，停在最柔软的地方。

“好看。”她说。

素世的脸更红了。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爱音俯下身，嘴唇贴着那片柔软的皮肤，轻轻地吻了一下。素世的身体颤了一下，像是被电流穿过。

然后爱音的嘴唇继续往下滑。滑过肋骨，滑过腰侧，滑到小腹那里停住。她的舌尖探出来，在那片微微凹陷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素世的手抓紧床单，指节发白。

“爱音！”

“嗯？”

“你……”

“我怎么？”

素世说不出话来。

爱音的嘴唇还在往下。吻着那些没人碰过的地方，吻着那些连她自己都很少看的角落。每一个吻都轻得像羽毛，但又重得像烙印，落在皮肤上，烫得她发抖。

“soyorin。”爱音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闷闷的，“你知道吗。”

“什……什么？”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个。”

素世的脑子一片空白。

“想你的味道，”爱音的嘴唇贴着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说话时震动着那片敏感的皮肤，“想你的声音，想你会不会也这么想我。”

素世闭上眼睛。

她没办法回答。因为她也想过。想过无数次。想过爱音的手落在她身上会是什么感觉，想过爱音的嘴唇贴着她会是什么温度，想过那些在深夜独自一人时只能在想象里完成的事。

现在那些想象变成真的了。

真的到她有点承受不住。

“爱音……”

“嗯？”

“别停。”

爱音抬起头看她一眼。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里面有笑意，有欲望，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的东西。

“不会停的。”她说。

随后她低下了头。

七

当爱音的舌尖触碰到那最隐秘的地方时，素世的身体像弓一样绷紧。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温热的、湿软的、灵活的，带着试探的轻触，从最敏感的缝隙里滑进去，又退出来，再滑进去，再退出来。

“爱音！！”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爱音没有回答。她只是用行动回应。

她的舌尖往里探得更深，探寻着那些从未被触碰过的褶皱，品尝着从那里渗出的液体。咸的，微涩的，带着素世独有的味道。她的舌头卷起来，抵住某个特别敏感的地方，然后轻轻地吸。

素世的腰弹起来。

那个地方太敏感了，敏感到她差点叫出声。她咬住自己的手背，把声音闷在喉咙里，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那里在收缩，在渴望更多。

爱音感觉到了。

她放开那个地方，舌尖滑到更上面，找到那颗藏在褶皱里的小小凸起。她先用舌尖轻轻点了一下，素世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又点了一下，这次用了一点力。

“啊……”

素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爱音用嘴唇含住那颗小小的凸起，轻轻地吸。舌尖在上面画圈，时轻时重，时快时慢。她的手指也没有闲着，顺着那些流出的液体滑进那个正在收缩的地方。

一根手指。

素世的内壁立刻绞紧，像是要把那根手指吞进去。

“放松。”爱音抬起头，嘴唇上沾着亮晶晶的液体，“太紧了，进不去。”

素世看着她那张沾满自己体液的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

“你……你先出来……”

“不要。”

爱音又低下头，这次她的舌尖直接抵住那颗凸起，开始快速地舔动。同时她的手指往里推进，一寸一寸地，撑开那些紧致的褶皱。

素世的手抓住爱音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紧。

两根手指。

那种被撑满的感觉让她有点害怕，但又忍不住想要更多。爱音的手指在里面缓慢地进出，每一次都擦过某个特别敏感的点，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里？”爱音问，手指故意在那个点上按了一下。

素世的回答是一声尖锐的喘息。

爱音笑起来，那个笑容从下面传来，带着某种坏心眼的满足。她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抽送，每一次都准确地碾过那个点，同时她的嘴唇和舌头继续伺候着上面的凸起。

上下夹击。

素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那种快感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的腿开始发抖，腰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嘴里发出自己都陌生的声音。

“爱音！！爱音！！我！！我！！！”

“来。”爱音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命令的意味，“来给我看。”

素世的身体绷紧到极致，然后......

炸开。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像是整个人都被抛到云端，然后又重重地落下来。身体深处剧烈地收缩，绞紧，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浇在爱音还在进出的手指上。

爱音没有停。

她的手指继续抽送，把那些涌出的液体带出来，又送回去。她的嘴唇继续含着那颗凸起，轻轻地吸，延长着素世的高潮。

素世觉得自己好像叫了，又好像没叫。她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慢慢回过神来。

爱音已经从下面上来，躺在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嘴唇上还亮晶晶的，全是她的味道。

“soyorin。”爱音叫她，声音轻轻的。

素世看着她。

看着那张沾满自己体液的脸，看着那双温柔又餍足的眼睛，看着那些在灯光里微微发光的痕迹。

“你的味道，”爱音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记住了。”

素世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把爱音拉过来，吻上去。

那个吻里全是自己的味道。咸的，涩的，但混着爱音的唾液，又变得有点甜。

“该轮到我了。”她说。

八

爱音的衣服是被撕开的。

不是真的撕，是素世解扣子解得太急，最后一颗直接扯掉了。扣子弹到地上，滚到墙角，没人去捡。

“这么急吗？”爱音笑着看她。

素世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爱音按在床上，俯身下去。

爱音的身体比她的更热。皮肤下面似乎有火焰在烧，烫得素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几乎要缩回来。

但她没有缩。

她的嘴唇从锁骨开始，一路往下。吻过那些平时藏在衣服下面的曲线，吻过肋骨之间柔软的凹陷，吻过小腹微微起伏的弧度。

爱音的呼吸开始变乱。

“soyorin……”

素世没有理她。她继续往下，直到跪在爱音双腿之间。

那里已经湿了。

素世看着那里，看着那些亮晶晶的液体从缝隙里渗出来，沿着会阴往下流。她想起刚才爱音对她做的事，想起那种被舌尖探入的感觉，想起那种被填满的胀痛和快感。

她想让爱音也那样。

她也想尝尝爱音的味道。

她低下头，把嘴唇贴上去。

爱音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别！！！”

素世抬起头看她。

“怎么了？”

爱音的脸红透了。那双灰金色的眼睛里有水光，有羞耻，还有某种很深的期待。

“太……太那个了……”

“哪个？”

素世看着她，然后重新低下头。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的舌尖探出去，沿着那道缝隙从下往上滑。

爱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素世的舌尖尝到了那些渗出的液体，温热的，滑腻的，带着爱音独有的味道。比自己的淡一点，但更甜，像是某种成熟水果的汁液。

她探得更深。

舌尖顶开那些层层叠叠的褶皱，往更深处探寻。爱音的内壁立刻绞紧，把她的舌尖裹住，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素世想起刚才自己也是这样的。

这样紧，这样热，这样渴望被填满。

她的舌尖模仿着爱音刚才的动作，在里面进出，探寻，寻找那个让爱音发抖的地方。

爱音的手抓住她的头发。

“那！！那里！！！”

素世找到了。

那个地方有一点粗糙，有一点凸起，舌尖擦过的时候，爱音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按在那里，轻轻地用舌尖顶。

爱音的声音变得破碎。

“soyorin！！soyirin慢一点！！！”

素世没有停。她的舌尖继续按着那个地方，同时她的手指也探了进去。

一根。

两根。

爱音的内壁比她的更紧，更热。那两层软肉绞着她的手指，像是要把她吞进去。她的手指在里面进出，每一次都擦过那个点，每一次都让爱音的声音变得更高。

“慢！！慢一点！我……”

素世没有慢。

她加快了速度，同时嘴唇含住上面的凸起，轻轻地吸。

爱音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来。”素世说，声音从下面传来，“来给我看。”

爱音去了。

那是一种剧烈到近乎失控的高潮。她的身体弓起来，腰弹离床面，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锐而绵长。那些涌出的液体浇在素世的手指上，沿着指缝往下流。

素世没有停。

她的手指继续进出，延长着那个高潮，直到爱音的身体软下来，直到那些痉挛慢慢平息。

她爬上去，把爱音抱在怀里。

爱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的痕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爱音。”素世叫她。

爱音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水光，有满足，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被填满之后的餍足。

“soyorin。”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的味道……”

素世低下头，吻她。

那个吻里混着两个人的味道。甜的，咸的，涩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记住了吗？”素世问。

爱音看着她，然后笑起来。

“没有。”她说，“还要再尝一次。”

素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贪心。”

“嗯。”爱音把脸埋进她颈窝，“你的错。”

“我的错？”

“你太好吃了。”爱音的声音闷闷的，“上瘾了怎么办？”

素世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紧她，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

“那就上瘾。”她说，“反正我又不会跑。”

九

那个晚上，她们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有时候是爱音在上，有时候是素世在上。有时候是手指，有时候是舌头，有时候是两个人抱在一起，身体贴着身体，慢慢地磨。

天快亮的时候，素世醒了。

爱音还在睡，头枕在她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那张睡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金色。

素世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那饱满的下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是她自己留下的，在某个失控的瞬间。

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个牙印。

爱音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灰色的眼睛对上她的目光，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已经弯起来。

“早。”爱音的声音哑哑的。

“早。”

“看多久了？”

“一会儿。”

爱音笑了一下，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了蹭。然后她的嘴唇碰到素世脖子上那个同样的牙印，也是她留下的。

她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

素世的身体颤了一下。

“疼吗？”爱音问。

“不疼。”

“那……”

爱音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光。

“还想吗？”

素世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看着那张脸上的笑意，看着那个她自己留下的牙印。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切。那些失控的瞬间，那些忍不住的声音，那些被满足之后更深的不满足。

“想。”她说。

爱音笑起来。

那个笑容像太阳一样，把她整个人都照亮。

然后她翻身压上来，把素世重新拉进另一个漫长的、潮湿的、温热的早晨里。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这一次，没有人躲。

她们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阳光已经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那些痕迹在光里无所遁形，脖子上的牙印，锁骨上的吻痕，肩膀上的咬痕，腰侧被掐出的红印。

爱音先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见素世还在睡。那张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上面有她留下的痕迹。

爱音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素世的嘴角。

素世醒了。

那双蓝眼睛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soyorin。”

“嗯。”

“你后悔吗？”

素世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落在她们之间，把那些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你呢？”她反问。

爱音想了想。

“不后悔。”她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有点怕。”

素世看着她。

爱音把脸埋回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怕你吃完就跑了。”

素世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把爱音抱得更紧。

“跑不掉。”她说，声音很轻，“你的味道留在我这儿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舌尖。

“洗不掉，舔不掉，吃什么都会带着。”

爱音抬起头看她。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水光，有一点不敢相信，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光。

“soyorin……”

“嗯。”

“再说一次。”

素世看着她。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爱音脸上，把那层粉色的头发染成金色。

“你的味道，”她说，“我记住了。”

爱音笑了。

那个笑容像哭一样，又像太阳终于升起来一样。

然后她凑上去，吻她。

那个吻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标记什么。

“我也记住了。”她说，嘴唇贴着素世的嘴唇，“你的。”

她们在那个吻里尝到彼此的味道。

和昨天一样，又不太一样。

多了一点什么。

大概是“明天也会在”的那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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