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seal老师的图

底特律警局，重案组会议室。

椎名立希立刻在警方的数据库里，输入了“兰伯特”这个名字，进行全面搜索。

屏幕上瞬间，被上千条密密麻麻的、包含“兰伯特”的公民信息所淹没……

“该死。”椎名警探皱起眉低声咒骂了一句，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一声脆响，“这跟假名没什么两样。”尽管这在她的预料之中，却也意味着线索再次中断。

她没有再以这个大众化的名字为切入点，而是调出了八幡海铃之前关于“红色电路”病毒的法医分析报告，上面充满了她并不熟悉的化学式和分子结构图。

“海铃，”立希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异常专注，“你之前的报告里提到，这种腐蚀剂，是专门针对仿生人Thirium循环系统调节器的分子结构，进行攻击的，对吗？”

“是的。”海铃确认道，“它是一种高度特化的生物药剂，对人类组织几乎无害，但对仿生人生化组件的破坏是毁灭性的。”

“这种东西…”立希的指尖在屏幕上那复杂的分子式上轻轻划过，“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车库化学家能搞出来的。要设计出这么精准的‘毒药’，必须对你要‘毒杀’的对象，了如指掌。甚至需要模控生命的…内部设计方案。”

她的目光，从分析报告缓缓地移到了仿生人探员的脸上。

“所以，我们的凶手，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仿生人仇恨者。”立希的眼神变得锐利，“他是一个‘内部人员’。一个对模控生命的核心技术，有着深刻了解的前雇员。”

这个结论让整个案件的性质瞬间清晰了起来。

“一个被模控生命开除的前工程师，一个对‘生物仿生学’充满怨念的‘旧时代’专家，一个将自己视为‘救世主’的偏执狂…”立希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一个清晰的形象浮现了出来，“这种类型的人，通常有着极度的自负。我想，他不会随便给自己取一个假名，‘兰伯特’…这个名字，可能源于他最感荣耀的过去。”

她看着海铃，下达了一个全新的精准指令。

“海铃，放弃所有公共数据库。用你的最高权限，入侵模控生命的内部人事档案和历史项目数据库。忽略真实姓名，搜索关键词——兰伯特。”

海铃的天青色眼眸闪了闪，显然这是一个未经授权的极度危险行为。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立希，然后点了点头。

“…收到。”

她闭上眼睛，庞大的数据流在她的处理器中奔涌。几分钟后，当她再次睁开眼时，一个被标记有“最高机密”，“仅限Level 10主管查阅”，尘封多年的旧项目文件，被她调取了出来，并发送到了立希的终端上。

项目名称：“兰伯特计划 (Project Lambert)”。
项目内容：“关于早期AI模型中，‘情感模块’的物理性抑制与程序化清除的研究。”
项目首席工程师：埃里希·冯·海瑟。

立希看着这个名字，又看了看档案照片上，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神情倨傲的中年男人。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终于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找到了。”立希的声音，如释重负。

“他是个被时代抛弃的可怜虫。”立希看着兰伯特的资料评价道。“他是传统机电工程师，曾经是模控生命最顶尖的技术专家之一。但在‘生物仿生学’和‘自我意识AI’成为主流后，他那套基于机械和电路的‘非人性化’的设计理念，就被公司逐步淘汰了。”

所以，他用‘升级’作为诱饵。”立希下意识地看向海铃，进一步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他承诺能帮那些因为‘异常’而痛苦的仿生人，抹除掉多余的情感模块，让他们变回‘纯粹的机器’。对于那些因为产生了人类情感而不知所措的异常仿生人来说，这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能让他们从痛苦中解脱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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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线索，她们很快找到了一个隐藏在城市边缘，专为异常仿生人提供“庇护”和“免费升级”的地下诊所。诊所的主人，是一位名叫埃里希·兰伯特的前模控生命工程师。

与他曾经的专业性相衬，兰伯特的“诊所”是一个信息黑洞，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与外界联网，传统的侦查手段完全失效。强行突入只会打草惊蛇。

立希反复地翻阅着第一案中海铃受伤后的那份机体损伤报告，尽管那份报告她已经看了无数遍。

“海铃，第一案的报告里提到，你在受损后，系统自动执行了‘局部Thirium净化’程序。那是什么意思？具体一点。”

海铃的天青色眼眸闪了闪，似乎是在调取一份深层档案。

“警探，那是UMR-47型号搭载的‘污染物隔离协议’。我的Thirium循环系统，配备了由核心AI控制的纳米阀门。在侦测到外部污染源注入时，我可以选择性地封闭主要循环管路，并将受污染的底盘，强行改道至一个位于躯干内可牺牲的、带防护内壁的‘样本回收仓’进行分析和降解。”

整个会议室的警探都听得云里雾里，但立希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关键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他从你身体的哪个部位注射，你都能在病毒进入你的核心系统前，‘抓住’它，然后把它引到别的地方去？”

“理论上，只要注入速度不超过阈值，成功隔离的概率为99.4%。但样本回收仓会被彻底腐蚀，并需要耗费大量能源去广播全身系统衰竭的假象，行动结束后，我将进入至少12小时的强制休眠。”

立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对她而言极其罕见的充满了冒险精神的笑容。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那么，各位”。她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最终目光落在了海铃身上，“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成功率99.4%的‘特洛伊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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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重案组办公室。

会议早已结束，办公室里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单调的嗡鸣声。空气中还残留着速溶咖啡和纸张的混合气味。立希毫无睡意。她独自一人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她的鞋跟敲击着水磨石地面，发出空洞而规律的回响。

她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白板上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个成功率高达99.4%的计划。但内心却被那微不足道的0.6%，搅得天翻地覆。

海铃从隔壁的数据分析室里走出来，她刚刚完成了对明天行动路线的最后一次模拟。她看着立希在灯光下被拉长的、不安的影子，轻声开口：

“立希，你的心率持续异常，皮质醇激素也维持高位水平。根据我的数据库，过度的焦虑，会导致明天行动中的判断力下降8.3%。我建议你立刻进行休息。”

立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别…”她有些沙哑地说，“别跟我提你的数据库，海铃。”

她转过身，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深夜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没有了白天的自信和果决，只有一片纯粹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恐惧。

她走到白板前，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个“0.6%”的数字。

“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如果…发生了这个0.6%，会怎么样？你会怎么样？变回一堆冰冷的零件吗？记忆会被清除吗？你…会就这么消失吗？”

这是一个人类，在为另一个即将走向“死亡”的、她所在乎的存在，所能发出的、最无助的追问。

海铃快步走到立希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对方那因为恐惧而冰冷的手。

“立希。”

“0.6%的失败率，是在标准模型下，计算出的理论值。”她看着立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那个模型，没有计入一个关键变量。”

“那个变量，就是你。”

“我进行了十万次任务模拟。在那些以‘完成任务’为最高优先级的模拟中，失败率恒定为0.6%。” 海铃用她那平直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最不合逻辑的话，“但是，在那些我将最高优先级，私自修改为‘回到我的搭档身边’的模拟中…”

“失败率，是零。”

这确实是一个椎名立希没有想到过的答案。

她看着海铃，看着那双正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清澈眼眸。那不是一句冰冷的保证，那是一个刚刚诞生的灵魂，用尽了所能理解的全部逻辑和情感认知，所构建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承诺。

那份压得她一晚上喘不过气的恐惧和重负，被这句话温柔地且彻底地击碎了。

她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反手用力地回握住了海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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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当然是完美的。但当立希在漆黑的监控车里，亲眼看着海铃按照她的剧本“死去”，看着屏幕上雪崩式崩溃的“生命体征”数据流时，她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最终，在海铃发出行动信号后，立希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冷静却又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的语调，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总攻命令。

当特警队员破门而入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幅诡异的画面：工程师兰伯特，正狂热地欣赏着眼前那个太阳穴上毫无光芒、已经“生命体征为零”的仿生人；而那个仿生人，却在警报声响起的瞬间，突然停止了抽搐，冷静地站起身，“咔”的一声，将自己那截已经报废的、还在冒着青烟的左前臂整个卸了下来，然后用剩下的一只手，反手一个擒拿将兰伯特制服在地。

当一切尘埃落定，立希冲进那个充满了刺鼻酸味、烧融的塑胶和臭氧气味的实验室时，她的内心依旧充满了后怕。耳机背景里，特警的无线电还在嘈杂地作响，混合着仪器破损发出的、断断续续的警报声。

她走到海铃面前，看着她那截还在冒着青烟的断臂，和那张依旧平静得可怕的脸。

海铃的目光，却突然锁定在了房间的角落。那里，一个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撞倒的架子上，一瓶贴着骷髅标签的玻璃容器正在倾斜，瓶中的暗红色液体，正一滴又一滴地落在一个金属托盘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

海铃立刻判断，那是“红色电路”的原液。也是唯一能用来制作解药的样本。

“我需要立刻分析…”海铃说着，蹲下身，伸出了自己那只完好的右手，准备去蘸取那滩致命的毒剂伸入口中分析。

就在海铃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滩致命的暗红色液体时。

另一只手，一只属于人类的没有佩戴任何防护手套的手，以一种更快更决绝的姿态，抢先一步，悬停在了那滩液体之上。

是立希的手。

海铃的动作瞬间凝固了，她的处理器，第一次因为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人类行为，而陷入了彻底的宕机。

立希没有看她，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悬停在那滩毒物之上的手掌，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毕露。几乎微不可闻地低语道：“不准。”

海铃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立希。她的脸上，只有一片被抽干了所有血色的、如同冰霜般的苍白。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海铃自己错愕的脸，深处，是一种海铃的数据库里从未有过的、将“守护一个仿生人”的优先级，置于“自身安全”之上的疯狂意志。

在她内部的视网膜屏幕上，几行红色的、代表最高优先级的数据，疯狂地闪烁：

【警告：搭档行为被判定为‘自我牺牲’倾向。】
【警告：搭档正主动暴露于5级生化危险品之下。】
【分析：搭档行为逻辑……无法解析。优先级……最高。】

最终，海铃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收到。”

看到海铃收回了手，立希才像脱力一般，也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她立刻站起身，背对着海铃，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

“请分析师去拿采样器采样。”她用重新恢复平稳的声音下达了命令，仿佛刚刚伸出手的那个人并不是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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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小时后，警局重案组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是黎明前最深的那种靛蓝色，百叶窗的缝隙间漏几缕还未关闭的街道灯光，在地面上切割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海铃在经历了强制休眠后，比预定的时间，提早醒了过来。她的苏醒程序，第一条指令就是扫描立希的位置。她发现她还在办公室。

立希没有回家。她守在维修间外，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机械校准声和电流声，度过了她人生中最漫长的十二个小时。此刻，她正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似乎是在小憩，但紧锁的眉头和偶尔的微颤，暴露了她极不安稳的睡眠。

海铃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和那只因为趴着而被压在脸颊下的、完好的手。她安静地站了许久，然后，伸出了自己那只刚刚被维修部换上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灰色基础型号手臂，轻轻地，将立希身上那件滑落的外套，重新拉好。布料摩擦的声音十分微弱，却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相当清晰。

这个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浅眠中的立希。

她猛地抬起头，办公室冰冷的灯光有些刺眼，让她有片刻的失神。视野里，是海铃那张逆着光轮廓分明的脸。迷茫仅仅持续了半秒，警探的锐利便如同一道闸门，瞬间关闭了所有外露的脆弱。

“你醒了。”她坐直身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整夜未眠的疲惫还是让声线透出一丝沙哑。

“是的。”

立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海铃那只灰色的、与身体其他部分格格不入的基础型号手臂上（警局的临时备用件），那粗糙的工业金属色泽，狠狠刺入她的记忆。几个小时前，就是这只手臂的位置，还在冒着被“红色电路”腐蚀后的青烟。

一股混杂着后怕、庆幸与无法言喻的占有欲的复杂情绪，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站起身，一言不发，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海铃那只完好的、属于原型机的右手。

“立希？”

立希没有回答。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确认仪式，用自己的手指，反复地、近乎神经质地，检查着海铃那完美无瑕的指尖、指缝，仿佛要确认上面没有沾到任何看不见的残留物。

她的指腹因为常年握枪而生出薄茧，此刻在那细腻、光滑的仿生皮肤上滑过，那种强烈的触感反差，让她的动作愈发失控。

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检查，逐渐变成无意识的、留恋的摩挲。她的拇指，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海铃掌心那些冰冷的、被完美设计出来的纹路，仿佛要将那触感永远刻进自己的神经。

【分析：搭档正处在‘创伤后应激’与一种无法被归类的‘亲密性依赖’的混合情绪中。】

海铃的内部系统，正在高速分析这项“非必要”的长时间物理接触。立希异常的心跳、紊乱的呼吸、升高的皮质醇水平…所有数据，都指向一种海铃的数据库里无法被精确归类的强烈情感风暴。眼角的泪痣在此时此刻吸引了她的注意，放弃了进一步分析，这种过于亲密的凝视，仿佛世俗意义上的恋人一般。

紧接着，她自己的系统也开始发出警报。

【警告：外部触觉信号（来自‘立希’）持续输入，正在引发非指令性内部反应。】
【警告：生化模块中的‘附加功能’正在被激活。Thirium正在被超额泵入……】

海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液压系统，正在发生某种偏离基准值的变化。一股非必要的、温热的能量，正从她核心的Thirium泵出发，被强行输送至她小腹下方，那个被模控生命标记为“高阶交互模块”的区域。

她那本应处在休眠状态的人工腺体器官，正在因为这种纯粹由外部情感刺激引发的程序错误，而缓缓苏醒。

她能感觉到它在自己笔挺的制服长裤之下，正逐渐充血、发热、变得坚硬。

海铃的处理器，第一次因为分析自己的身体而陷入了轻微的混乱。

她用她那特有的、不合时宜的冷静语气，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发出了最诚实的系统报告：

“警探，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常规安全检查的范围。另外，我的液压系统…正在出现不必要的压力波动。”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立希的动作瞬间凝固。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也终于听懂了那句报告背后、令人难以置信的潜台词。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海铃的报告，僵硬地向下一瞥。

她看到了。

看到了海铃那笔挺的黑色制服长裤，在小腹下方，正撑起一个极其清晰的、充满了侵略意味的轮廓。

那是她的恐惧，她的偏执，她的触摸…所直接导致的物理结果。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冲上大脑，她的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涨得通红。

她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海铃的手，几乎是狼狈地向后踉跄了两步，仿佛刚刚触摸的不是一只无害的手，而是一个被她亲手激活的致命武器。

“…报告，快点写。”

她丢下这么一句，然后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将脸埋在了终端屏幕的光芒之后，再也不敢看海铃一眼。

海铃看着她那截烧得通红的耳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那尚未平复的、“非理性”的反应。她安静地在自己的系统后台，运行了一次深度自我诊断。

【……自我诊断完毕。认知系统……发现0.32%未知数据冗余。新增高优先级数据文件无法归类，主要关联词：‘立希’、‘恐惧’、‘保护’、‘触摸’、‘唤醒’、‘困惑’。】

她的天青色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意义上名为“困惑”的数据流。

她们之间那层名为“搭档”的窗户纸，已经被彻底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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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这里和上一章有个对比的小巧思，椎名警探面对自己2.3%的精神崩溃概率重拳出击，面对八八0.6%的任务失败概率唯唯诺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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